傻柱那句“谁没私心”的灵魂拷问,如同在四合院上空引爆了一颗精神核弹,其衝击波彻底摧毁了旧有的话语体系和权力结构。易中海闭门不出,刘海中偃旗息鼓,阎埠贵噤若寒蝉,三位大爷苦心经营的“领导核心”在真相面前土崩瓦解,名存实亡。
然而,总有人不甘心接受这种“无政府”状態,或者说,无法適应这种失去“主心骨”的茫然。几天后,在刘海中不甘心的攛掇和少数几个依旧怀念“秩序”的住户(主要是以前能从中获益的)的附和下,又一次全院大会的通知,被阎埠贵不情不愿地贴了出来。
通知的措辞含糊其辞,只说是“总结近期工作,討论大院管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仍是上次那场失败批判的延续,是三位大爷(主要是刘海中)试图挽回顏面、重整旗鼓的最后努力。
晚饭后,中院再次聚集起了人群。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气氛不再是严肃或带著看热闹的兴奋,而是一种瀰漫著的、令人尷尬的沉闷和观望。
三位大爷依旧坐在“八仙桌”后,但气势已大不如前。易中海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全程几乎没抬起过头,仿佛那桌子有千斤重。刘海中强撑著官威,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里的虚张声势和底气不足,连离得最远的人都看得出来。阎埠贵则乾脆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態,低头研究著自己的手指甲,仿佛只是个被迫来凑数的。
大会依旧由易中海主持,但他开口的声音乾涩无力,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威严:“这个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总结一下近期院里的情况”
他磕磕绊绊,词不达意,连一句完整有力的话都组织不起来。台下的人群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毫不掩饰地打著哈欠,更多的人则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著台上那三位窘迫的“领导”。
刘海中看不下去了,抢过话头,试图重振旗鼓:“安静!都安静!像什么样子!我们今天开会,是要解决实际问题!比如,某些同志目无组织纪律,搞个人主义”
他的官腔刚起了个头,台下就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若是以前,绝无人敢如此。但现在,那笑声像针一样扎破了刘海中勉强鼓起来的气球。
“二大爷,”一个平时还算老实巴交的住户,竟然也敢开口了,语气带著调侃,“您说的个人主义,是指柱子自己吃肉没分给您吗?”
轰的一声,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刘海中胖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胡闹!这是严肃的会议!”
“严肃?”另一个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懒洋洋的意味,“严肃到连句实话都不敢听了?上次柱子问的问题,三位大爷还没给答案呢?到底谁没私心啊?”
这话如同点了死穴,台上三位大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易中海的头垂得更低,刘海中的官腔卡在喉咙里,阎埠贵则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台下的人群彻底失去了对这场会议的敬畏和耐心。议论声、调侃声、甚至抱怨声渐渐大了起来。
“开这会有啥意思?浪费时间!”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回家睡觉。” “柱子说得对,各人过好各人的日子得了!”
“三位大爷要是没事,我们就散了吧?”
风向彻底变了。没有人再关心三位大爷要说什么,没有人再在乎什么“大院管理”、“不良风气”。傻柱那套“关我屁事”的个人主义哲学,虽然简单粗暴,却在某种程度上,给了这些长期被“集体”、“团结”等名义无形束缚的普通住户,一个理直气壮追求自身利益的藉口和解脱。
台上,三位大爷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力、尷尬和彻底的失败。他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台下这片失去控制的嘈杂和毫不留情的调侃面前,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空气。
易中海终於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他猛地站起身,由於动作太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宣布散会,只是铁青著脸,在一片愕然和更加响亮的议论声中,脚步踉蹌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会场,径直回了自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主角(自封的)之一离场,大会彻底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可能和意义。
刘海中呆立原地,一张胖脸涨成了酱紫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无以復加。
阎埠贵则像是得到了特赦,立刻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丟下一句“老易身体不舒服,会议改日再议”,便也溜之大吉。
剩下刘海中一个人,面对台下眾多意味不明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掩饰著自己的狼狈,也灰溜溜地走了。
三位大爷全部退场,大会组织者溃散。
台下的人群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和议论,其中夹杂著更多的鬨笑声。没有人感到失望,反而像是看完了一场拙劣的滑稽戏,带著一种荒诞的满足感,三三两两地议论著,各自散去。
这场旨在“拨乱反正”、重树权威的全院大会,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荒唐、虎头蛇尾的氛围中,彻底地、名副其实地——不了了之了。
它没有达成任何预定的目標,没有解决任何所谓的“问题”,唯一的作用,就是向全院人宣告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三位大爷的时代,结束了。
从此,四合院进入了一个没有明確权威,各自为政,奉行“傻柱哲学”的“新常態”。
而此刻的傻柱,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会场。他正坐在自家屋里,就著猪头肉,美滋滋地呷著小酒。对於外面那场因他而起、又因他而终的闹剧,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开大会?批我?嘁!”他嗤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老子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