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宫的邀请函,如同一枚投入全球文化池塘的深水炸弹,激起的,是远超“破晓之夜”的、真正世界级的滔天巨浪。
消息由法国文化部与罗浮宫官方率先公布,紧接著,华夏文化部门与李逸尘工作室同步確认。
一时间,全球所有主流媒体的文化版块,都被这条来自东方的新闻所占据。
“不可思议!罗浮宫將拿破崙厅交给一位华夏艺术家?”
“李逸尘,他將成为第一个在罗浮宫举办大型沉浸式个展的华夏人!”
国內舆论更是瞬间沸腾,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巨大的民族自豪感,夹杂著对李逸尘个人神话的无限崇拜,如海啸般席捲了每一个角落。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艺术家的成功,而被普遍视为一次“文化出海”的伟大胜利,一次东方美学走向世界舞台中央的里程碑事件。
文化部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为李逸尘团队的出访,提供了最高级別的支持与便利。
而那位曾经与李逸尘促膝长谈的老部长,更是亲自致电,言语间充满了欣慰与期许:“逸尘啊,你这次,是真正地为我们华夏的青年艺术家,蹚出了一条通往世界顶峰的路。
去吧,放手去做,让世界听听我们这个时代的声音。”
郑国雄与鼎峰资本,则第一时间高调宣布,將为此次罗浮宫特展,提供无上限的资金支持与全球资源协调。
他那“文化守护者”与“艺术伯乐”的形象,经由这次事件,被彻底巩固,甚至隱隱有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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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片喧囂与讚誉之下,李逸尘工作室內部,却正经歷著一场前所未有的“战爭”。
魏松的战略团队,几乎是以战时状態,二十四小时连轴运转。
“罗浮宫的场地限制、消防规定、文物保护条例,比我们预想的复杂一百倍!”项目经理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文条款,“《山河·绘·梦》那套沉浸式投影系统,需要进行的改造和適配工作量,几乎等於重新设计半套系统!”
“还有人员!”林筱也焦头烂额,“傅老先生的护照签证,老人家一辈子没出过国,手续繁琐。
张家班十几口人的行程、食宿、翻译
凌一那边更麻烦,她那套噪音装置,光是海关申报的材料,就堆成了小山,法国那边根本理解不了那是什么乐器!”
更別提姜文博的虚擬实境团队,为了达到罗浮宫级別的展陈標准,几乎要將整个敦煌资料库的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
“压力最大的是时间!”魏松在会议室的白板上,重重地画下一个日期,“距离明年春天特展开幕,只剩下不到五个月!
五个月,我们要把一支成分如此复杂的『艺术军团』,从华夏的各个角落,毫髮无损地,带到巴黎的心臟,並且完美地呈现出四场截然不同的艺术表演!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会议室里,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逸尘,缓缓开口。
“不可能?”他平静地反问,“当初我们用三个月,从零开始创造《山河·绘·梦》的时候,你们也觉得不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如同巡视疆域的君王。
“这不是一次展览,这是一次远征。”
“我们不是去迎合谁,我们是去宣示,宣示我们华夏艺术的广度、深度与无限可能。”
“所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穿透所有焦虑的力量,“这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后勤问题,这是信念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兵分四路。”
“魏松,你带领技术与后勤团队,主攻巴黎。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罗浮宫那个舞台搭起来。
钱不够,找郑国雄要去。
人不够,全球范围內给我挖!”
“林筱,你负责国內协调。
安抚好每一位艺术家,解决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
告诉他们,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国演出,这是代表华夏,去开疆拓土。”
“赵启,你跟我走。”
“我们要亲自去拜访,我们的每一位『战友』。”
第一站,傅老先生那间瀰漫著木香与漆味的江南小院。
老人依旧在打磨著他的琴坯,对窗外那场关於“罗浮宫”的喧囂,充耳不闻。
“傅老,晚辈想请您,带著您的琴,去一趟巴黎。”李逸尘开门见山。
傅老头也没抬:“不去,我的琴,听惯了这里的风声雨声,听不懂洋腔洋调。”
“可巴黎,有一座塞纳河,河畔的风,或许和这里的,有几分相似。”李逸尘在他身边坐下,“而且,那里的人,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看木头的纹理,看大漆的光泽,那份对美的感知,或许是相通的。”
“您一辈子都在和木头对话,难道不好奇,当一块来自东方的、浸润了千年时光的老杉木,在塞纳河畔,能唱出怎样不同的声音吗?” 傅老打磨的动作,微微一顿。
第二站,陕西华阴,张家班那简陋的排练场。
老腔艺人们,正围坐在一起,激动地討论著出国的可能性,又带著几分忐忑。
“尘老板,”班主搓著手,脸上是淳朴的担忧,“俺们这土掉渣的吼声,洋人能听懂吗?別去了,给咱祖宗丟人。”
李逸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赵启,播放了一段他连夜赶製的音乐小样。
那是將华阴老腔那段最经典的“將令一声震山川”,与皇后乐队那首著名的《we will rock you》的节奏,进行巧妙融合的编曲。
当那熟悉的“咚咚鏘”节奏,与老腔那石破天惊的嘶吼,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结合在一起时,整个排练场的老少爷们,全都愣住了。
隨即,他们的血液,仿佛被瞬间点燃!
“这也能成?”班主瞪大了眼睛。
“艺术,没有土洋之分,只有真假之別。”李逸尘看著他们,“你们的吼声里,有黄土地的力量,有我们民族骨子里的那股『犟』劲儿。这种力量,是全世界都听得懂的摇滚。”
“我不需要你们去学洋文,我只要你们,到了巴黎,就用这最土、最真、最硬的吼声,告诉他们——这就是,来自华夏的摇滚!”
老腔艺人们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第三站,上海,凌一那间依旧杂乱的出租屋。
女孩正对著电脑屏幕上复杂的音频软体,眉头紧锁。
她面前,摆著一台由基金会资助的、崭新的顶级模块化合成器。
“去罗浮宫表演?在那个玻璃金字塔下面?”凌一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李理事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这噪音了?怕不是想让我,用噪音,把他们的鸽子都嚇跑?”
“我只是想看看,”李逸尘平静地看著她,“当你的噪音,与巴赫的赋格,在同一个广场上响起时,会產生怎样奇妙的对话。”
“罗浮宫里,收藏著人类几千年的秩序之美,而你的音乐,代表著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混乱之力。”
“我不知道这种对话,是和谐还是刺耳,但我相信,它一定有趣。”
凌一沉默了。
她那颗永远躁动不安、反抗一切的心,第一次,被有趣这两个字,轻轻地拨动了。
第四站,京城,姜文博那间堆满了伺服器和虚擬实境头盔的实验室。
这位年轻的博士,正带著他的小团队,为了那永生的敦煌,进行著最后的衝刺。
“去罗浮宫,我们的技术,真的达到那个標准了吗?”姜文博的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
李逸尘没有回答,只是將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那是韩静团队,刚刚爭取到的、与法国国家数字遗產研究所的技术交流合作备忘录。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李逸尘说道,“我已经为你,联繫好了欧洲最顶尖的数字扫描和虚擬实境渲染团队,到了巴黎,你们將並肩作战。”
“你要做的,不仅仅是復原敦煌,更是要向全世界展示,我们华夏的年轻人,在用科技守护文明这件事情上,能做到何等极致。”
姜文博看著那份备忘录,双手,微微颤抖。
一个月后,京城国际机场,一架被“鼎峰·未来艺术”身喷涂著“意境之旅·巴黎”特別涂装的波音787客机,静静地等待著。
停机坪上,一支奇特的队伍,缓缓集结。
白髮苍苍的傅老,抱著他那张视若珍宝的古琴。穿著统一黑色褂子的张家班老腔艺人,神情肃穆。
背著巨大设备箱、戴著耳机的凌一,眼神桀驁。
穿著格子衬衫、带著厚厚眼镜的姜文博和他的技术宅团队。
以及,李逸尘和他那支如同精密军队般的执行团队。
过去、学院、民间、未来
如同一个微缩的、流动的华夏艺术博物馆。
在数十家国內外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聚焦下,李逸尘站在舷梯前,面对著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去证明什么。”
“我们,只是去告诉世界——”
“华夏的艺术,不止一种声音。”
说完,他转过身,第一个,踏上了通往巴黎的舷梯。
身后,那支承载著无数期待与使命的华夏艺术军团,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