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后,周小姐坐在石磨旁,面前铺开从土匪书房找来的纸笔。
她挽起衣袖,蘸饱墨汁:乡亲们慢慢说,我把每个人的冤情都记下来。
一个妇人抢着开口:俺家男人被卖到黑煤窑了!就在北山坳!
我闺女被卖进县城的怡红院老妪话未说完就泣不成声。
张大牛,河西村人,儿子被卖到黑煤矿
等等!瘸腿汉子举手,俺知道那煤矿!在苍云岭北边!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苍云岭?那不是赵老爷的地盘吗?
周小姐继续念下一个:王小娥,十四岁,被卖到县城怡红院
周小姐运笔如飞,忽然抬头:去矿场要带足人手,最好请官兵同去。
她咬唇想了想,得先摸清位置,夜里突袭。
李大牛包扎好伤口,也过来帮忙:我知道几个矿场的位置,可以带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土匪的罪行拼凑完整——劫道杀人、强掳民女、贩卖人口、勾结官府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火光映着一张张悲愤的面孔,也照亮了纸上越来越长的罪状。
这个曾经充满血腥的匪窝,此刻正在变成审判罪恶的公堂。
周小姐就把纸传给众人按手印。
这些都要呈给知府大人。她红着眼圈说,一定要让这些土匪和狗官不得好死!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院子里突然陷入一阵异样的沉默。
周小姐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衣袖,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那些土匪碰触过的地方,只觉得浑身像爬满了蚂蚁般难受。
我我想洗澡。她声音发颤,这身衣裳,这身子都太脏了
这话像惊雷般点醒了众人。
李大牛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结着污垢的胸膛:三年!俺三年没好好洗过澡了!
张寡妇突然崩溃大哭:我也要把他们留在我身上的痕迹都洗掉!
老孙头老泪纵横:老夫被掳上山五年,连做梦都想着能痛快洗个热水澡
刹那间,所有人都像疯了似的冲向厨房。
这一刻,洗澡已经不只是为了清洁,更像是一场洗刷屈辱的仪式。
张寡妇扯着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角:不行光洗澡不够,这身衣裳我一天都穿不下去了!
俺这身衣裳穿了两年李大牛低头看着磨得发亮的袖口,冬天塞稻草,夏天光膀子,连件换洗的都没有。
刘翠芬紧紧攥着污损的裙摆,泪水在眼眶打转:被掳那日穿的这身,每次洗都要趁着夜深人静,在河里匆匆搓两把
众人这才惊觉,他们连最基本的换洗衣物都是奢望。
就在一片沉寂中,周小姐突然站起身:“去找恩人问问。我们能不能去土匪仓库拿些布料现做!”
“对,先请示恩人,咱可不能忘恩负义!”
“不做白眼狼!”
恰好,方心姝带着几个年轻人抬着木箱过来时,正听见众人的对话。
她连忙招呼道:乡亲们别急,我们找到不少布料和衣裳!
箱子一打开,里面的这些衣裳料子五花八门,有粗布短打,也有绸缎长衫,明显都是从不同人家抢来的。
周小姐上前帮忙整理,突然动作一顿——她颤抖着从箱底抽出几件衣裙,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是我和我妹的,都是娘亲手给我们做的她将裙子紧紧抱在胸前,泪水决堤般涌出,才两个月两个月啊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那时,我还是周家大小姐如今却
裙子上精致的玉兰花依旧鲜活,可穿着它的人早已物是人非。
两个月的工夫,她从养尊处优的闺秀,沦落成土匪窝里受尽凌辱的可怜人。
张寡妇红着眼眶搂住她:好孩子,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活着比什么都强。
周小姐擦干眼泪,跪谢道:“多谢恩人救我们与水火!”
众人齐齐跪下谢恩,方心姝拉起周小姐宽慰道:“苦难已成为过去,放心,明天你们就将和你们的亲人团聚!”
“坏人也终将得到惩罚!”在众人的感谢声中,她拿着他们的联名书尴尬的离开了。
实在是这些人太激动了,一个劲的感谢,那系统提示的积分让她开心不已。
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想到这仙子一样的恩人话语,明天他们就将和家人团聚,去一个陌生地方生活。
终于找到心仪的衣服,甚至即将见面的亲人也欢喜的备上一份。
看着这些囤积的布匹,利用起来,多做身衣服,可不能再埋汰了!
于是,男人们搬来裁衣用的长桌,女人们就开始剪裁和缝制。
张婶手巧,率先裁出一件男衫:先给娃儿们做!孩子们穿新衣长得快!
火光下,飞针走线的身影格外动人。
刘翠芬抚摸着光滑的缎面,眼圈突然红了:从前咱们熬夜给土匪缝衣裳,针脚稍有不齐就要挨鞭子如今如今竟能给自己做新衣裳了。
可不是!张婶抹着眼泪,利落地扯开一匹棉布,记得有回我发烧,那帮畜生还逼着我给他们绣腰带,绣不完就不给饭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新一轮的控诉。
厨房里热气蒸腾,七八口大铁锅同时烧着水,白茫茫的水汽弥漫了整个院子。
男人们把土匪用的大木桶都搬了出来,在院子东西两侧用旧床单围起了简易帐篷,男女分开。
虽然简陋,却是他们到这山寨以来第一次能安心沐浴。
当第一锅热水提出来时,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孩子们先洗!刘翠芬小心地试着水温,得多洗几遍,把在土匪窝里沾的晦气都冲干净!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的百姓重新围坐在火堆旁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
每个人都在规划着明天——那将是他们崭新人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