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舅带人赶到后院,火把把在照得灯火通明,拨开枯草丛,果然找到一个隐蔽的铁门。
一护院用刀撬开锁链,恶臭扑面而来——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像牲口般挤在阴暗的地牢里,见到火光纷纷惊恐后退。
“别怕!你们自由了,快出来吧!”刘二舅举着火把喊道。
短暂的死寂后,地牢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哭嚎。
人们争先恐后往外爬,有个汉子刚出牢门就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三年俺被关在这三年了”
“他们逼我们天天劳动,稍慢半步就往死里打”
“他们饿我们肚子……”
通过七嘴八舌的控诉,真相逐渐清晰:土匪平日押着他们种田修寨,如果他们外出抢劫时就把人关进地牢。
稍有不从就被鞭打,生病了直接扔进乱葬岗。
“那老畜生!”突然有个妇人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我女儿才十三岁,被他们拖进寨子再没回来”
“上月他活埋了三个想逃跑的!”
“我爹的腿就是被你打断的!”
人群疯狂涌向屋里,厮打着那个重伤的土匪,
“还我儿子命来!”
“我闺女才十三岁啊!”
老大夫想阻拦,却被个一个人推开:“你滚开,给他们治伤?我爹当初发烧求药,你怎么说的?‘土匪比你们值钱’!”
突然有人指着老大夫说:“他也不是好东西!前日还帮着土匪挑断李老四的脚筋!”
“就是,这老东西给土匪治伤时,可没管过咱们死活!”
这话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愤怒的人群发疯般冲向老大夫,吓得他连连后退:“我是大夫,我也是被逼的”
那老大夫还想辩解:“老朽也是被逼”
话未说完就被个瘸腿汉子踹倒:“那你为何要出主意用烙铁止血!”
“对,我爹就是被你活活烫死的!”
老大夫连忙爬起来,抱头惨叫:“我不这么做他们就要杀我全家”
众人一边追着他打一边数落,“我儿发烧你不给药不说,还说用童子尿就能治!”
“你还我儿子!”
“把我闺女还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抡起捣药杵狠狠砸下。
老大夫吓得抱头鼠窜,却被一个跛脚汉子拽住衣领:“我这脚被打断,你不医治!”
原本针对土匪的报复,瞬间将老大夫也卷入其中。
等众人终于累得脱力时,地上只剩两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呸!便宜他们了!”跛脚汉子朝尸体啐了一口。
方才砸药杵的老妇瘫坐在地,又哭又笑:“妮儿娘给你报仇了”
在外面的刘家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刘南悄悄拉住刘二舅的衣袖:“爹,他们他们这样”
刘二舅看着屋里那两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又望向眼前这些状若疯狂的众人,大声呵道:“乡亲们,你们的苦,我都明白。任谁经历了这些,都恨不得将这些畜生千刀万剐。”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愤的面孔,话锋一转:“你们现在发泄了,余下的土匪就留给官府了!”
一个汉子红着眼睛吼道:“那难道就便宜了他们?!”
“自然不会便宜他们!”刘二舅斩钉截铁,“剩下的土匪,我们会一个不少地押送官府。府衙有王法,有刑律,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一样都逃不掉!”
他走到一位哭泣的老妇人身边,放缓了语气:“大娘,您就算把他们剁碎了,你女儿也回不来了。”
“可大家想想,就算把剩下的土匪都杀光,咱们被烧的房子能回来吗?死去的亲人能复活吗?”
他又转向那个跛脚汉子:“这位兄弟,你媳妇的仇报了,可你爹娘还指望你养老送终。为了这些畜生搭上自己,值得吗?”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刘二舅提高嗓音:“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清点好土匪的财物,该补偿的补偿,该安家的安家。把日子重新过起来,让死去的亲人在地下安心,这才是正理!”
他示意手下开始收拾现场:“都搭把手,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去厨房弄点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这番入情入理的话,终于让激动的众人慢慢冷静下来。
虽然眼里的恨意未消,但至少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开始搀扶着去厨房,从昨晚到现在,一天了,他们滴水未沾,确实饿极了。
转身时轻声对儿子说:“记住,在这世道,失了人心比丢了性命更可怕。”
残阳如血,映着众人复杂的表情。
这场血腥的复仇,将成为他们余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山寨的厨房外,此刻灯火通明,几十支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五六十名被救的百姓围坐成圈,中间架着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粥和肉——用的正是土匪没来得及享用的庆功宴食材进行加工。
方正扬他们把这里交给刘大牛和周小姐,自己带着人去正院搭建帐篷去了。
方家和刘家的人都上来了,他们不会去住土匪的屋子,所以得搭建帐篷,和做些简单吃食。
空地上架起的几口大铁锅里,米粥混着切碎的腊肉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来,人人有份!”几个年轻人挨个分发粥碗,“吃饱了才有力气讨回公道!”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捧着热乎乎的粥碗,怯生生地抬头:“叔土匪、土匪还会回来吗?”
李大牛拄着拐杖走过来,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洪亮:
“放心!那些畜生再也回不来了!”他指着远处被捆成粽子的几个俘虏,“看见没?活着的都在这儿捆着呢!你安心吃,这么多叔叔伯伯守着,看哪个敢来犯浑!”
旁边瘸腿大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娃儿别怕,俺们这些苦主一人一拳头都能砸扁他们!”
孩子这才露出笑容,捧着碗小口小口吃起来。
热粥下肚,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
火光映着众人狼吞虎咽的身影,这是他们被掳上山后,吃的第一顿安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