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几天前,屈大悲的那个故事,钟邪半个字都不会信。
但这段时间经歷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钟邪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样子多多少少產生了一点怀疑。
虽然钟邪一直自詡是个唯物主义者。
但其实唯物主义连最基本的核心观点都充满著矛盾。
比如,如何用唯物主义解释宇宙的存在,宇宙之外究竟是什么这些。
所以,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钟邪一直在想来人会是个什么样子。
但他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就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他认识的人。
一瞬间,钟邪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无巧不成书。
来人竟然是刚刚把他扔进派出所的沈知还!
沈知还看到钟邪也很意外,不过没表现出更多的东西。
他在钟邪对面坐下,挥挥手示意钟邪也坐下。
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轻轻讚嘆道,“好茶。”
然后看著钟邪道,“你就是屈大悲说的那个”
后面半句话他没说完,似乎突然意识到屈大悲说的那个词,並不適合说给钟邪听。
钟邪心乱如麻,既疑惑又震惊。
怎么会是沈知还。
如果不是他对屈大悲知根知底,几乎怀疑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可如果沈知还真是屈大悲六十年前认识的那个人,他现在得多大年纪。
钟邪仔细看了看沈知还。
虽然很多有钱人保养得很好,但脸上多少都能看出些岁月的痕跡。
钟邪很確信,沈知还最多不超过四十五岁。
而且他不是个道士么,怎么又变成导演了,这跨界夸得也太远了。
入世也不是这么入的。
沈知还倒是不著急,任由钟邪的目光有些无礼地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低眉垂目专心喝著茶。直到半壶茶下肚,才笑道,“怎么样,看够了么。”
“咳咳,”钟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忙咳嗽了两声掩饰尷尬,訕笑道,“真巧啊沈导,没想到又见面了。”
沈知还頷首,“是很巧,不过也许也不是巧合。”
钟邪支著耳朵等他往下说,沈知还却突然换了话题。
“你回去收拾收拾吧,三天之后出发。”
钟邪正端著一杯茶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出发?”
“去哪?”
沈知还笑笑,“屈大悲不是让我照顾你么,你不跟著我,我怎么照顾你。”
“而且屈大悲让我帮你找个工作,正好我剧组还缺一个剧务,底薪六千,包吃包住,差旅费两百一天。”
钟邪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本来就是想找人问问,自己能够看见鬼这件事,跟最近总流鼻血有没有关係。
看见来人是沈知还之后这个念头就断了。
毕竟满雯的死很可能就跟他有关。
现在看来,如果他真是屈大悲在青城山上碰到的那个人,那沈知还很可能身怀异术,这个可能性就更大了。
现在必须想办法把这件事推了,否则帮不了满雯不说,要是让沈知还知道满雯的魂魄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自己都要搭进去。
“沈导,谢谢您的好意。”
“我给您打电话就是为了不辜负屈爷爷的一番好意,另外也想在琴城多一些朋友。”
“您也知道,我虽然学歷一般化,但自己还开著一个小店,虽然收入不高,但勉强能顾个温饱,暂时不考虑別的出路。”
“而且剧组的工作我是一窍不通,去了说不定还给您添麻烦。”
“今天见到您就很荣幸了,今后您要是想买什么车,直接招呼我,我一准给您最低价。” 话说到这份上,钟邪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本来么,沈知还也不过就是来做个顺水人情。
屈大悲毕竟是年过古稀的人了,思维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一段六十年前的情分,你还指望它真能起多大作用。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茶钱已经结了。”
钟邪起身准备走。
“等等。”
沈知还突然叫住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忘了告诉你了,满雯的別墅里上午丟了一条钻石项炼,价值六百万。”
钟邪脚步一顿,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沈知还又低头喝了口茶,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是说,你从別墅走了之后,满雯刚刚检查自己的物品发现,少了一条价值六百万的项炼。”
“你诬陷我?!”
钟邪听明白了,顿时血往上涌。
“姓沈的,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年头给人介绍工作还要赶鸭子上架,你们剧组人力资源这么短缺吗。”
“你偷我那辆车我还没找你算帐,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又是屈大悲的故人,我本来都不想追究了。”
“你竟然恶人先告状,是不是真觉得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
沈知还淡淡地看了钟邪一眼。
“第一,那辆车不在我这里。”
“第二,我想要一样东西,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但绝对用不著偷。”
“第三,我欠屈大悲一个人情,而你就是这个人情,等你度过这个劫数,这个人情也就算还完了,至於你最终能不能留在剧组,还要看你的造化。”
说完,两根手指捏出一张纸片扔在桌上。
“这是集合地点,不要迟到,否则后果自负。”
说罢施施然起身,不理会一旁红温的钟邪,向店外走去。
“你总得告诉我去哪吧,不然我怎么安排店里的事。”
钟邪压著火对著沈知还的背景喊了一声。
沈知还脚步没停,轻飘飘扔下六个字。
但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钟邪脑海里炸开。
“榕洲省钦寧县。”
钦寧?!
钟邪猛地愣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耳朵里嗡嗡直响。
如果没记错,上午那个诡异的梦境最后,无数个马有才和满雯的头颅绕著自己乱飞的时候,嘴里嘟囔的就是这个词。
钟邪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就立了起来。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百分之百確定,自己之前绝对不知道这个地方。
甚至。
在沈知还告诉他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个有点拗口的词是个地名。
一个他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地名,先是在那么邪门的梦里出现,接著又从沈知还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人嘴里说了出来。
是巧合?
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么邪门的巧合!
钟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原本以为只是帮满雯查查真相,现在却好像被卷进了一个更庞大、更诡异的事件里。
连方向都摸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