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焰静静燃烧,琥珀金色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依偎在椅子边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伯爵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进入了深度的恢复性静息。许辞跪坐在他身边,小手被他紧紧握著,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息。
时间在无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空,最后一抹血月留下的暗红余晖也彻底消散,重新被永夜山脉亘古不变的深沉黑暗所占据。古堡内部那股劫后余生的寂静,慢慢沉淀成一种更加平和、更加稳固的宁静。连空气都仿佛被壁炉的暖意和两人之间安宁的氛围所软化,不再冰冷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伯爵握著许辞小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许辞立刻察觉,抬起一直望着他的小脸,看到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血色眼眸中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但之前那种力竭的空茫和战斗后的凛冽余威已经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后的清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柔和。
“爸爸?”许辞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伯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带着泪痕却写满担忧的小脸,滑到她依旧紧紧握著自己手的小手上,再落到她跪坐在地毯上、明显有些僵硬却坚持不动的姿势上。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许辞从未听过的、近乎无奈又纵容的意味。
“怎么还跪着?”他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有些低哑,但比之前清晰有力了不少,“地上凉。”
说著,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许辞心里一空),却用那只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异常轻柔的力道,将她从地毯上“提”了起来,然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她能侧着身子,安稳地坐在自己并拢的腿边,背靠着他的腿和高背椅的椅腿。
这个姿势既让她能舒服地坐着,又离他很近,几乎像是依偎在他身边。
许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得过分的安置弄得有些懵,小脸微微泛红,仰头看向他。
伯爵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自然不过。他的右手并未收回,而是随意地搭在了她的发顶,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缠绕着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
“闭眼,休息。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他淡淡命令,“折腾了一夜,你也该累了。”
他的手掌带着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凉,但放在她头顶的重量和缠绕发丝的指尖动作,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许辞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和触碰中,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小脑袋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靠在了他结实的小腿上。这个姿势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温暖,仿佛漂泊的小船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
房间里只剩下火焰轻微的噼啪声,和两人逐渐同步的、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许辞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极度放松的状态里。她能感觉到伯爵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抚过她的发丝,能听到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虽然比人类缓慢得多),能嗅到他身上混合了淡淡血腥、药膏清冽和他本身蔷薇冷香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头顶的触碰停了下来。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也更低沉,带着一种事后的平静叙述:
“血月之夜,古堡共清理了七处主要‘病灶’,击溃了三个试图趁乱侵入的次级位面投影,镇压了十二处规则冲突引发的能量暴走。”他顿了顿,“你的那个‘邻居’萨米基纳,也试图趁著混乱,用他那些蹩脚的深渊法术偷取古堡边缘的能量节点,被我顺手扔进了他自己的实验室废墟里,大概要花点时间爬出来。”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但许辞却能想象到那每一场“清理”和“镇压”背后,是怎样的凶险与激战。她下意识地更往后靠了靠,小手轻轻抓住了他披风的一角。
“你的表现,”伯爵的指尖重新落回她的发顶,这次带着一点肯定的轻抚,“超出了我的预期。星核的运用,精神力的调动,关键时刻的冷静对于一个真正的人类幼崽而言,堪称奇迹。”他补充道,“当然,这其中或许有你那位‘母亲’祝福的功劳,也有你自身灵魂特质的因素。但不可否认,你做得很好。”
被如此直接地夸奖,许辞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都是爸爸教得好还有,爸爸最后帮我”
“那是我分内之事。”伯爵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淡然,“既然给了你‘小月亮’的名字,自然要确保你能在我的
夜空里安然悬挂。”
许辞心里那点甜意瞬间膨胀,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忍不住,将脸更贴近了他的小腿,像只依恋主人的小兽,轻轻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伯爵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但他并未阻止,那只放在她发顶的手,反而顺着她的长发,更轻柔地向下,抚了抚她的后背。
“血月之力正在快速消退,但其引发的‘真实’效应和对规则的扰动,还会持续数日。”他继续说著,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未来几天,古堡会处于一种‘修复’与‘调整’期。部分区域可能依然不稳定,夜晚也不会立刻恢复往日的‘平静’。你需要继续待在三楼,活动范围暂时不变。”
“嗯,我知道。”许辞乖乖应道。
“你的课业,”伯爵顿了顿,“从明天开始恢复。血月期间观测到的一些能量变化和规则显化案例,可以作为新的教学内容。”
“好!”许辞立刻点头,对于能继续学习感到开心。
又沉默了片刻,伯爵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于血月,关于他的战斗,关于那些可怕的幻象和嘶吼,关于他手臂上那可怕的伤口她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夜,难道就没有恐惧,没有疑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