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听懂了。她伸出小手,这次没有去碰他的伤口,只是轻轻覆在了他搭在自己后背的那只冰凉的手背上,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贴著。
“那爸爸也要答应我,”她学着他的语气,认真地说,“如果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偷偷处理。小月亮可以帮忙递绷带,可以吹吹伤口,可以陪着爸爸。”
她的承诺稚嫩而天真,吹吹伤口?对吸血鬼伯爵的伤势能有什么用?但那份毫无保留的、想要分担和陪伴的心意,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直接地撞击在伯爵沉寂了太久的心防上。
他反手,将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握住,包裹进掌心。这一次,他的掌心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似乎带上了一丝被她焐热的、微弱的暖意。
“好。”他应下这个“不平等条约”,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再次悄然浮现,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火光里。窗外的黑暗依旧永恒,但房间里,却充满了无声流淌的温暖与安宁。
又过了许久,伯爵忽然动了动。他松开许辞的手,用未受伤的右手,从怀中(披风内侧)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通体漆黑却隐隐流动着暗银色光泽的“石头”,表面坑洼不平,仿佛经历过高温灼烧和巨力冲击。但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异常纯粹而强大,带着一种古老、稳固、仿佛能镇压一切混乱的气息。
“血月核心碎片。”伯爵将这块不起眼的“石头”递给许辞,“血月之夜,古堡规则与侵入的异种能量剧烈碰撞湮灭后,在核心战场凝结出的‘残渣’。虽然只是碎片,且力量性质狂暴驳杂,难以直接利用,但作为‘真实之镜’力量最后的凝结物,它对你理解‘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感知高阶能量碰撞的余韵,或许有些许参考价值。而且”
他看着她小心接过那块沉甸甸、触手温凉中带着一丝刺痛感的碎片,补充道:“它是我此战的‘战利品’之一。现在,它属于你了。算是给勇敢的小月亮的,奖励。”
奖励!还是爸爸战斗得来的战利品!
许辞双手捧著那块看似丑陋、却意义非凡的血月核心碎片,眼睛亮得如同盛满了星星。她能感觉到碎片内部蕴含的磅礴而混乱的力量,以及那一丝属于“真实”的、令人心悸的质感。
“谢谢爸爸!”她将碎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我会好好收著的!等我学得更厉害了,一定能研究出它有什么用!”
看着她欣喜若狂、充满干劲的样子,伯爵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或许,这块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的碎片,在她手里,真的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收好。现在,真的该休息了。天快亮了。”
许辞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向窗外。深沉的黑暗依旧,但在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天幕尽头,地平线的方向,似乎真的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星光的、柔和的灰白色。
不是真正的黎明阳光,或许是永夜山脉某种能量潮汐转换时特有的天光,又或许是古堡自身“修复”调整期带来的、短暂的能量平复现象。
但无论如何,这抹微光,预示著最深沉的黑夜已经过去。
许辞将血月核心碎片小心地放进自己斗篷内侧的口袋(和星核碎片、梦境水晶作伴),然后重新调整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伯爵腿边,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是真的感到了疲惫,意识迅速沉入黑暗。临睡前最后的感知,是伯爵搭在她发顶的手,缓缓滑落到她肩膀上,带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壁炉的火焰,不知何时,颜色已转为一种温暖而明亮的、近乎晨曦的金色。
窗边,星尘微风铃在几乎不存在的微风(或许是能量流动)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悦耳的“叮”,仿佛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画上句号,也为这新的一天,奏响序曲。
血月已逝,长夜将明。
而属于“小月亮”和她的“夜空”的故事,在经历了一次重大的考验与蜕变后,正向着未知却不再那么令人恐惧的未来,缓缓展开新的一页。
许辞是被一种奇异的、混合著清甜奶香与淡淡焦糖气息的味道唤醒的。那味道如此诱人,将她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温柔地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壁炉温暖明亮的金色火焰。晨光(模拟)已经彻底照亮了房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生机勃勃的光晕。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依偎在伯爵腿边的姿势,变成了平躺在壁炉前厚厚的地毯上,身上盖著那件熟悉的暗灰色羊毛毯,头下还枕着一个柔软的、带着伯爵气息的鹅绒垫子。
她撑起身子,毯子滑落。目光立刻搜寻那道身影。
伯爵已经不在昨晚休息的椅子边。他正站在房间另一侧的小茶台前,背对着她。他换下了那身破损染血的劲装,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丝绸晨袍,银发依旧松散著,只是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随意束在颈后。晨袍的袖子宽松,遮住了他受伤的左臂,但许辞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上,新增了几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划痕。
他面前的茶台上,一个小小的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诱人的甜香正是从壶口飘散出来的。旁边放著两个精致的骨瓷杯,和一些她没见过的小巧点心。
他似乎正专注地调整着火焰的大小,微微侧着头,晨光勾勒出他苍白的侧脸和挺直的鼻梁,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画面褪去了所有属于黑夜的威严、战斗的锐利和血月的残酷,只剩下一种近乎居家的、宁静而专注的柔和。
许辞呆呆地看着,一时间忘了动弹。爸爸在准备早餐?为她?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伯爵转过头来。看到她已经坐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用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暗红眼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醒了?去洗漱。早餐好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昨夜有力了许多。
“哦哦!”许辞这才回过神,连忙爬起来,哒哒哒地跑向浴室。经过他身边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伤痕,还有他晨袍下隐约透出的、左臂绷带的轮廓,心里又疼了一下。
快速洗漱后,她换上了今日准备好的衣物——一套暖黄色的羊毛连身裙,衬得她的小脸更加白皙红润。她对着镜子,努力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梳顺,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