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却没有与她对视,而是转身走向壁炉边的矮柜,拿起那块总是搭在那里的、浸著蔷薇冷香的湿毛巾(似乎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洁净与湿润)。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他走回来,将毛巾递给许辞:“擦干净。仪容不整,不符合‘小月亮’应有的样子。”
他用了那个新称呼,语气平淡,却让许辞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暖暖的。她接过毛巾,冰冰凉凉,带着好闻的香气,仔细地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
等她收拾妥当,重新变回那个整洁的小淑女时,壁炉火焰的颜色已经彻底转为幽蓝,日落钟声随时可能响起。
伯爵走回书桌后,似乎准备如常开始夜晚的巡视。但他在拿起披风前,停顿了一下,看向安静站在原地的许辞。
“今夜是‘守夜人灯火’庇佑的第二夜,理论上依旧‘静谧’。”他说道,声音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但血月愈近,变数愈增。你”他似乎在斟酌词句,“若有任何不适,或听到、感觉到任何不同以往的异动,无需忍耐,可摇动风铃。”
许辞看向窗边的星尘微风铃。它静静悬挂著,内部星尘缓缓流转。“摇动它爸爸就能知道吗?”
“风铃与我之间,有微弱的链接。”伯爵并未详细解释原理,“摇动它,我会感知到你的呼唤。”这无疑是在“沉眠龙鳞”之外,又给了她一道额外的、更便捷的求助途径。
“嗯!我记住了。”许辞用力点头,心里更加安定。
伯爵不再多言,系好披风,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暗红的眼眸在幽蓝火光下深邃难测,最后只留下一句:“早些休息,小月亮。”
门合拢,将他与门外纯粹的黑暗一同隔绝。
“小月亮”许辞轻声重复著这个称呼,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她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羽毛笔,就著壁炉幽蓝的光,翻到新的一页,认真地写下:
“第六日,暮。爸爸叫我‘小月亮’。他说,我是他永恒黑夜里的,小月亮。我哭了,爸爸抱了我。他的怀抱很凉,但很安心。爸爸还给了我呼唤他的方法。血月快来了,但我不那么怕了。因为我是爸爸的小月亮。”
写完后,她放下笔,捧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把它和笔一起收好。然后,她躺回沙发,拉好毯子。这一次,她没有像前几夜那样紧握水晶或警惕地聆听,而是侧过身,面向窗边的星尘微风铃。
幽蓝的火光映照下,水晶风铃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内部的星尘如同一条微缩的银河,无声流转。叮叮的轻响规律而安宁。
许辞看着它,听着它,想着“小月亮”三个字,还有那个冰冷的拥抱和拂过发丝的指尖。一股暖洋洋的、饱胀的情绪充满了胸口,驱散了所有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她不知不觉地合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这一夜,果然如伯爵所说,在“守夜人灯火”的庇佑下,格外宁静。那些遥远的、属于古堡夜晚的低语和呜咽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许辞睡得极沉,极安稳,连梦都没有。
她是被一阵极其轻柔的、仿佛羽毛拂过的触感唤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的银灰色——是伯爵披风的内衬。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从沙发转移到了伯爵那张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上,身上盖著的不再是毯子,而是伯爵那件带着浓郁蔷薇冷香的厚重披风。披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
而伯爵,就坐在扶手椅旁的地毯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背靠着椅腿,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他依旧穿着昨夜的巡视装束,银发有些松散,侧脸在尚未完全转为“晨光”的幽蓝余烬映照下,显得安静而疲惫?
他似乎并未沉睡(永恒者无需睡眠),只是闭目养神。刚才那羽毛般的触感,是他披风滑落的边缘,还是
许辞轻轻动了一下,想要坐起身。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伯爵就睁开了眼睛。暗红的眼眸清醒无比,没有丝毫刚醒的懵懂,瞬间就锁定了她。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或者说结束静置)的微哑,比平时更低沉些。
“嗯”许辞小声应道,裹着披风坐起来。披风对她来说太大,滑落下去,堆在椅子里。“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我怎么睡到这里来了?”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子夜过后。”伯爵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流畅,不见丝毫久坐的僵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裹在他披风里、显得更加小巧的许辞,语气平淡,“你睡得很沉,但沙发终究不是久卧之处。这里更舒适些。”
所以,是他将她从沙发抱到了椅子上,还给她盖上了自己的披风?甚至可能在她身边守了后半夜?
许辞心里那暖洋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心疼。虽然伯爵不需要睡眠,但这样守着她
“谢谢爸爸”她抱着还带着他气息的披风,小声道,“你累不累?”
伯爵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抚平。“永恒者不知疲倦为何物。”他伸手,将披风从她怀里拿起,随意搭在臂弯,“去洗漱吧。今日是血月前最后一日,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许辞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柔和。
第六日,在这样一个静谧而特殊的清晨中开始了。血月的阴影已迫在眉睫,但许辞的心中,却被“小月亮”这个称呼和昨夜无声的守护,注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温暖。
她爬下扶手椅,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浴室。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披风的伯爵,他挺直的背影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如同永不倾倒的灯塔。
而她,就是他灯塔下,努力发光的小月亮。
距离血月,仅剩最后一日。最终的考验即将来临,但这一次,许辞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和爸爸一起,面对那染血的红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