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崽的日记(1 / 1)

教学间隙,伯爵会考问她之前的内容,偶尔她回答得特别流畅或提出一个颇有点见地的问题时(得益于她十九岁的灵魂和理解力),他会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或简短地评论一句“尚可”。

当许辞因为反复抄写而手指发酸,偷偷活动手腕时,伯爵的目光会扫过来,虽未说什么,但会在下一段讲解后,给她稍长一点的休息时间,或者让管家送来一小碟清甜不腻的、做成星星形状的魔法凝露软糖。

许辞发现,这位古老而冰冷的吸血鬼爸爸,似乎在不自知中,开始流露出一种极其隐蔽的、近乎“周到”的照顾。虽然一切依旧创建在“教学效率”和“观察对象状态维持”的理性框架下,但对许辞而言,这点滴的细节,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傍晚时分,课程结束。伯爵照例让她在指定范围内自由活动。许辞没有走远,只是在相连的小书房里,翻阅著伯爵允许她看的一些带有插图的、介绍夜之国度风物与传说的启蒙绘本。绘本中的世界光怪陆离,有漂浮的城池、会说话的影子生物、在月光下开花结果的森林,让她暂时忘却了身处恐怖副本的紧张。

晚餐被送到了小客厅。今天除了常规的食物,还多了一小碗炖得烂熟的、散发著淡淡药草香的肉羹。管家平板地解释:“伯爵大人吩咐,小小姐连日受惊,需适当温补。”

许辞看着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肉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味道出乎意料地鲜美,暖意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饭后,壁炉火焰的颜色开始向幽蓝过渡。许辞知道,夜晚又将降临。

或许是白天萨米基纳的插曲,或许是那碗温补的肉羹,也或许是连日来积累的疲惫,当伯爵起身准备开始夜间巡视时,许辞没有像昨夜那样尝试撒娇或寻求安抚,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的背影。

然而,就在伯爵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他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转过身,暗红的眼眸在渐浓的幽蓝光线中看向她。沉默了几秒,他走了回来,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她。

在许辞有些困惑的目光中,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微光一闪,凝聚出一小点极其纯净、仿佛浓缩月华的银白色光晕。然后,他用那带着微光的指尖,轻轻点在许辞的眉心。

一点冰凉而柔和的触感瞬间渗入,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安抚力量,迅速驱散了心头残留的最后一丝白日惊悸与夜晚将至的不安。

“一个简单的‘宁静印记’,可持续至午夜。”伯爵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如常,“能助你抵御较低层次的精神干扰,安稳入眠。”

许辞愣住了,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她没想到,伯爵会主动给予这样的“馈赠”。

“谢谢爸爸。”她小声道,心里那点暖意似乎更浓了些。

“嗯。”伯爵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不再停留,转身融入门外涌动的黑暗。门轻轻合拢。

许辞独自留在房间,幽蓝的火光映着她的小脸。她摸了摸眉心,又握了握胸前的梦境水晶,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萨米基纳带来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血月将至的压力也暂时被压到了心底。

她躺回沙发,拉好毯子,闭上眼睛。眉心那点微凉的印记持续散发著宁静的力量,让她很快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这一夜,古堡果然比前几夜更加“安静”。连那些惯常的呜咽与低语都仿佛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厚重的寂静。

当许辞再次被柔和的“晨光”唤醒时,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她坐起身,发现沙发上除了毯子,还多了一个东西——一本崭新的、封面绘制著银色星空图案的笔记本,和一支与她的小手尺寸相配的、笔杆镶嵌著细小紫水晶的羽毛笔。

笔记本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用优雅花体写就的一句话,墨迹未干,仿佛刚写下不久:

“记录所见,整理所学。知识需沉淀,方能化为己用。”

没有落款,但那独特的、带着冰冷蔷薇香气的墨迹,以及这命令中隐含的期许口吻,都昭示着它的来源。

许辞拿起那本笔记本。纸张厚实柔韧,触感极佳。翻开第一页,是空白的。她拿起那支小巧的羽毛笔,笔尖似乎已经蘸好了与伯爵常用的同款幽蓝墨水。

他是希望她开始写日记?或者说,学习笔记?记录在古堡的所见所闻所学?

这份礼物,比之前的银梳更让许辞感到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意味。他不是仅仅将她当作一个需要照顾和观察的“麻烦幼崽”,而是开始引导她思考、整理、成长。

她将笔记本和笔小心地抱在怀里,嘴角忍不住上扬。或许,在这冰冷而危险的庇护下,她不仅能生存,还能真正学到一些东西,获得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

第五天,在这样一份沉默却用心的“礼物”中开始了。距离血月降临,还有两天。

而许辞知道,她需要记录和学习的,恐怕远不止礼仪与文字。这座古堡的秘密,伯爵的过去,血月的真相,以及她自己的命运,都需要她一点点去观察,去思考,去记录。

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握着笔,想了想,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暮光古堡第五日,晴(模拟)。收到新笔记本和笔。爸爸给的。要好好学习,记录一切。”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晨光里,一个稚嫩却认真的记录者,开始了她的书写。而那位给予纸笔的古老存在,或许正在某个角落,默默关注著这一切。

第五日的“晨光”格外明亮,银白与淡金的光束几乎有些刺眼,将房间角落的阴影都驱散了许多。许辞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枕边那本星空封面的笔记本和紫水晶羽毛笔。它们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期许。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捧在手里,指尖拂过封面上细密的银色星点,又摸了摸笔杆上冰凉剔透的紫水晶。这份礼物,比之前的银梳更让她感到一种郑重。他不是随意打发,而是给了她记录和思考的工具。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空白的、质地优良的纸张,散发著淡淡的、混合了植物纤维与微弱魔力的清新气味。她拿起羽毛笔,笔尖的幽蓝墨水似乎永不干涸。思考片刻,她在第一页写下了昨日的简短记录。

放下笔,她将笔记本和笔仔细收在沙发旁矮柜的抽屉里——这是她唯一能放私人物品的地方。然后起身洗漱。

今天送来的是一套便于活动的浅灰色裤装和白色衬衫,外加一件墨绿色的针织小开衫。衣物依旧合身,材质柔软。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梳理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头发束成了简单的马尾。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虽然仍有些松散,但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走出浴室时,伯爵已经坐在了矮桌旁,桌上除了昨日的启蒙书籍,还多了一本更厚些的、封面绘制著复杂星图的册子。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居家常服,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少了几分正式,却多了几分属于“教导者”的专注气息。

“坐。”他示意许辞在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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