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米基纳脸色一变,额头的短角微微发光,似乎在抵御这股压力。“伯爵阁下,我绝无冒犯之意!这只是一场公平交易!卷轴碎片对您价值重大,而我只需要一缕微不足道的气息”
“我的‘观察对象’,她的任何部分——包括气息、灵韵乃至情绪波动,都属于我的‘收藏’与研究范畴。”伯爵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宣告,“未经我的允许,任何存在不得以任何形式索取、窥探或触碰。这是暮光古堡的铁律之一。你,越界了。”
许辞躲在伯爵身后,听着他如此强势地将自己划入他的“所有物”和保护范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强大存在庇护的安心感,尽管这庇护本身也带着冰冷的掌控意味。
萨米基纳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或许不是汗),他显然没料到伯爵的态度如此强硬。“可是卷轴碎片”
“你可以选择将卷轴碎片留下,作为你这次贸然提出无理要求的赔礼。”伯爵淡淡道,暗红的眼眸锁死对方,“或者,你可以带着它离开,但从此以后,暮光古堡方圆百里,不欢迎你的任何气息。包括你那些藏在洞穴和夹缝里的实验室和‘小玩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直击要害。萨米基纳这种混血魔裔,显然很依赖伯爵领地附近的某种环境或资源。
萨米基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利弊。最终,他咬了咬牙(如果他有牙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严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小心翼翼地放在黑曜石圆桌上。
“您赢了,伯爵阁下。”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份卷轴碎片,就当是我对刚才失礼提议的歉意。希望不会影响我们未来的合作可能。”
“那要看你未来的‘提议’,是否足够明智。”伯爵挥手,管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萨米基纳身侧,示意他离开。
萨米基纳不甘地最后看了一眼伯爵身后(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又瞥了一眼桌上黑布包裹的卷轴,悻悻地转身,走向那幅“新月”挂毯。空气再次荡漾,他的身影融入其中,消失不见。挂毯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会客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苍白火焰静静燃烧。
伯爵没有立刻去拿那个黑布包裹,而是转身,低头看向仍紧紧抓着他椅背、小脸苍白的许辞。
“吓到了?”他问,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许辞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有点但他好像更怕爸爸。”
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伯爵,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记住这种感觉。在这片地界,我的意志,即是最高规则之一。只要你还在这庇护之下,便无需畏惧这些宵小之辈。”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自身的警惕与成长,依旧不可或缺。”
“嗯,我记住了。”许辞松开椅背,站直身体,看向桌上的黑布包裹,“那个卷轴碎片,真的和爸爸在找的东西有关吗?”
伯爵的目光也落在那包裹上,暗红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或许。萨米基纳虽然狡诈浮夸,但在辨识古老遗物方面,确有些偏门本事。”他走到桌边,并未立刻打开包裹,只是用手指隔空轻轻拂过,“血月临近,各种牛鬼蛇神也开始活跃了。看来,这次的血月之夜,不会太平静。”
他转身,对许辞道:“今日之事,不必多想。回房休息吧。下午的礼仪课照旧。”
“那爸爸”许辞看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需要我做什么吗?关于那个卷轴或者血月?”
伯爵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主动询问。片刻后,他缓缓道:“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尽快掌握我教给你的东西,适应古堡的规则,并继续扮演好你‘观察对象’的角色。其他的,暂时无需你操心。”
他语气平静,但许辞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意思:她的力量太弱,知道太多或卷入太深并非好事。目前,学习和生存,就是她最大的“价值”和“任务”。
“我明白了。”许辞乖巧点头。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盲目介入只会添乱。但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快地学习,更快地成长。
离开暗月厅时,许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布包裹。萨米基纳口中的“关键词”,伯爵长久以来寻找的东西,是否与【羁绊视野】中那个【失去的晨光】有关?血月的到来,又会揭示怎样的真相?
疑问如藤蔓般在心中缠绕,但她也清楚,答案不会轻易浮现。
第四天,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和关于血月、失落卷轴的对话,而蒙上了一层更加深沉的阴影。平静的教学日常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而许辞,这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小小幼崽,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眼前这冰冷而坚固的“浮木”,并在暴风雨真正来临前,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一点点。
幽蓝的火焰在壁炉里无声摇曳,将萨米基纳消失后残留的、混合著硫磺与潮湿的古怪气味缓缓净化。黑曜石圆桌上,那个黑布包裹的卷轴碎片静静躺着,像一块凝固的阴影。
伯爵没有立刻去动它,只是站在那里,暗红的眼眸望着那幅恢复平静的“新月”挂毯,目光深沉,仿佛在思考萨米基纳话语中隐藏的信息,或是评估这次突兀拜访带来的长远影响。
许辞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小手轻轻拉着伯爵礼服的衣角——这是她刚才紧张时下意识抓住的,现在似乎忘了松开。她能感觉到布料下冰冷却坚实的支撑感,这让她因萨米基纳的觊觎而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片刻后,伯爵收回目光,转向她。视线落在她仍揪著自己衣角的小手上,并未出言提醒或拂开,只是淡淡道:“吓到了?”
许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连忙松开手,小脸微红,老实点头:“嗯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像要拆解零件,又像在估价。
“魔裔混血,尤其是萨米基纳这种与深渊力量纠缠过深的术士,对生命能量、灵魂特质与契约联系异常敏感。”伯爵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你的存在本身,对他而言就是一场值得探究的谜题——弱小却受我庇护,身负异界守护者的祝福,灵魂与躯壳的年龄明显不符。这些‘异常’,在他眼里都是可以解析、利用甚至交易的‘素材’。”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许辞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补充道:“不过,你无需过分忧虑。在暮光古堡内,他的力量受到极大压制,更不敢违逆我的意志。今日之事,足以让他记住教训。日后若再遇见类似存在,保持距离,及时告知我即可。”
“嗯,我知道了,爸爸。”许辞仰头看着他,眼神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信任取代。她想起伯爵刚才那句斩钉截铁的“属于我的‘收藏’与研究范畴”,虽然用词依旧带着所有物的冰冷,但那份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却让她感到安心。
伯爵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黑曜石圆桌。苍白修长的手指隔空一摄,那黑布包裹便轻盈地飞入他掌心。他并未当场打开,只是用手指细细摩挲著包裹的表面,暗红眼眸中光华流转,似乎在以某种方式感应其中的内容。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确有古老的气息,与‘晨光’的残韵有微弱共鸣。萨米基纳这次,倒是没说谎。”他将包裹收起,看向许辞,“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问。下午的礼仪课照常。”
“是。”许辞乖巧应下,知道有些秘密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触碰的。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相对平和的氛围中度过。伯爵似乎并未因萨米基纳的打扰而影响教学计划,依旧严谨地教导许辞学习夜之国度的文字,并增加了简单的计数与古堡内常见魔法符号的辨识课程。许辞学得很认真,将那些奇特的字符和符号努力记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