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许辞心里咯噔一下。在这片被坟场环绕、终年笼罩在诡异气氛中的永夜山脉，能被称为伯爵“邻居”的存在，听起来就不太可能是寻常人类，甚至可能不是友善之辈。
伯爵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补充了一句：“他不敢在我的领地内乱来。你只需保持安静，跟紧我即可。”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多少给了许辞一些底气。
她快速洗漱，换上了一套伯爵特意吩咐准备的、略显正式的小礼服裙——深紫色的丝绒面料，领口袖口缀著细碎的黑色晶石，样式古典而庄重。头发依旧束成马尾，用一根与她眼眸颜色相称的深紫色发带固定。穿戴整齐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仿佛从古老油画中走出的、神情谨慎的小小淑女，感觉有些陌生。
伯爵也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暗红色镶黑边长礼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枚红宝石发扣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愈发威严华贵，与平日居家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他走到许辞身边，垂眸打量了她一番，伸手将她领口一枚稍微歪斜的晶石扶正。
“记住，少言，多看，跟紧。”他再次叮嘱，随即转身走向起居室门口，“他快到了。”
许辞深吸一口气，迈著小步紧紧跟上。走廊里，烛光似乎比平时更加明亮稳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肃穆而冰冷的气息。管家如同最标准的背景板，静立在楼梯口，微微躬身。
他们并没有下楼迎接，而是直接来到三楼一间被称为“暗月厅”的小型会客室。房间不大，装饰却极尽奢华，墙壁是深黑的天鹅绒，悬挂著几幅描绘月相变幻的银色刺绣挂毯。中央摆放著一张不大的黑曜石圆桌和两把高背椅，壁炉里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散发出一种洁净却毫无暖意的光。
伯爵在主位坐下，示意许辞站在他座椅的侧后方。这个位置既能让她被伯爵的身影部分遮挡，又能在必要时被他轻易护住。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会客室一侧墙壁上，一幅描绘著“新月”的挂毯忽然无风自动，上面的银色丝线泛起涟漪般的微光。紧接着，挂毯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身影从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墨绿色古怪长袍的男人。他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灰白色，五官还算端正，但一双眼睛却大得出奇，瞳孔是诡异的竖瞳，泛著淡金色的光泽，像某种冷血动物。他的头发是油腻的深棕色，随意披散著，耳朵尖细，手指也异常修长，指甲尖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上生长著两段短短、弯曲的、仿佛还未完全长成的深色犄角。
他身上的长袍绣满了不断蠕动变化的暗色符文，周身散发著一股混合著陈旧羊皮纸、硫磺和某种潮湿洞穴气息的味道。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命体。种族特征分析：疑似混血深渊术士或高等魔裔。能量属性：混乱、契约、暗影。威胁等级：中等（在古堡规则及伯爵在场情况下）。】系统迅速给出了分析。
“啊哈！我亲爱的邻居，德古拉伯爵阁下！日安，或者说永夜安好？”来客开口了，声音滑腻而带着一种夸张的咏叹调，他深深鞠躬，动作幅度很大，却透著一股虚伪的浮夸感，“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您卑微的邻居，萨米基纳！”
萨米基纳？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许辞屏住呼吸，将自己更往伯爵椅背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谨慎地观察著。
“萨米基纳，”伯爵端坐着，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态度冷淡而疏离，“你的拜访，总是如此突如其来。希望这次，你能带来些真正有价值的消息，而不是又一次拙劣的推销或无聊的抱怨。”
“哦！我尊敬的伯爵，您还是如此直接，如此富有效率！”萨米基纳直起身，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闪烁著狡黠的光芒，他像是才注意到伯爵身后的许辞，眼睛瞬间睁得更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咦？这是一位小客人？多么令人惊讶！我从未想过，在您这座永恒寂静的宫殿里，还能看到如此鲜活嗯，如此‘娇小’的生命迹象！”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在许辞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奇的商品或实验品。许辞感到一阵不适，下意识地抓住了伯爵椅背的边缘。
“一个临时的观察对象。”伯爵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藏品，“与你无关，萨米基纳。说明你的来意。”
“观察对象？多么克制的形容。”萨米基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嗅到了契约的味道，还有一丝温暖而坚韧的守护气息？有趣，太有趣了！”他向前踱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
伯爵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并不强烈，却精准地锁定了萨米基纳。
萨米基纳的脚步立刻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放松，我亲爱的邻居，放松！我并无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心驱使，您知道的，我们这一族对‘异常’总是格外敏感。”他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定，“好吧，谈正事。我这次来，是想和您做一笔交易关于即将到来的‘血月潮汐’。”
血月！许辞的心猛地一跳。
伯爵的暗红眼眸微微眯起：“说下去。”
“据我的渠道消息，”萨米基纳压低了声音，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这次的‘真实之镜’投射，可能会比以往更加‘清晰’，甚至可能短暂地贯通一些平时难以触及的‘夹缝’地带。我知道您一直在寻找某些失落知识的线索，或者，某些特定‘特质’的痕迹。”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许辞的方向。
伯爵沉默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手里，恰好有一份从某个即将崩溃的‘夹缝’遗迹中抢救出来的古老卷轴碎片，”萨米基纳继续说道，语气带着诱惑，“上面记载的符号和能量波动，与您长期以来关注的那个‘关键词’有微弱的共鸣。我想，您可能会感兴趣。”
“代价。”伯爵言简意赅。
“代价嘛”萨米基纳搓了搓他修长的手指，淡金色的竖瞳再次瞟向许辞，这次带着更明显的算计，“我最近的一个实验，需要一点‘纯粹且受到强大存在祝福的幼生期生命体’的灵韵气息，只需一缕，作为引子和稳定剂。当然，我不会伤害这个小可爱，只是需要她配合我完成一个非常微小、绝对安全的采集仪式，就在您面前进行。以您的力量，完全可以监控整个过程，确保万无一失。”
他要自己的“灵韵气息”？还要配合仪式？许辞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听起来就危险极了！她紧紧抓住伯爵的椅背，小脸发白。
伯爵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萨米基纳投向许辞的视线。
“萨米基纳，”伯爵的声音比房间中央的苍白火焰还要冷，“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领地？又是谁，制定了这里的规则？”
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大，空气中仿佛凝结了冰霜。壁炉里的苍白火焰猛地窜高，颜色转向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