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在幽蓝火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此刻状态背后的意图。
许辞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垂下眼帘,长睫毛微微颤动。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配合“孤儿”的设定和连日的惊吓,应该是有说服力的。
几秒的寂静后,伯爵忽然俯身,伸出了手。
不是拍肩膀,也不是像昨夜那样只是放著。冰凉的手指轻轻拂开她脸颊上凌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非常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生涩的探究意味,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动作很僵硬,甚至有点不自然,仿佛在模仿某种他很久未曾做过、或者从未做过的举动。
“噩梦只是意识的残渣。”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也少了几分冰冷的质感,“握紧你的水晶,它可以帮助你驱散无谓的幻象。”
许辞没想到他会直接碰她的头。这个动作比昨晚的拍肩更亲近,也更具安抚意味。她能感觉到他掌心冰冷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那笨拙的揉动虽然生硬,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点。
她趁机,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轻轻歪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他尚未离开的手掌边缘,甚至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用脸蛋蹭了蹭他冰凉的指尖。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得到安抚后的安心,“爸爸的手凉凉的但是,不讨厌。”
这句话近乎嘟囔,像是睡意朦胧下的呓语,却直白得让空气都静了一瞬。
伯爵的手明显僵住了,停在她的发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幼崽细软的发丝,以及那主动贴近的、温热柔软的脸颊皮肤。这种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依赖触碰,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突兀。
许辞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她保持着歪头的姿势,眼睛半闭,呼吸放缓,装出快要睡着的模样。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那只僵硬的手动了动,没有立刻抽走,反而顺着她的头发,更轻柔地抚过,将那些凌乱的发丝理顺,然后,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束著头发的发绳。“头发乱了。”他陈述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但动作却依旧停留在她发间。
许辞这才“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果然有些松了。”她小声抱怨,带着点孩子气的懊恼。
伯爵沉默了一下。就在许辞以为他会说“自己学”或者叫管家时,他却再次动了。
他绕到沙发后面。许辞感觉到发绳被轻轻解开,长发披散下来。然后,冰凉的手指穿入她的发间,动作起初有些迟疑和笨拙,但很快变得稳定而流畅。他没有用梳子(或许是不想离开去拿),就用手指,仔细地将她的长发理顺,分好发线,然后拢起,重新束成一个整齐的马尾。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他甚至小心地没有扯痛她的头发。
束好后,他似乎还调整了一下发绳的位置,让马尾看起来更端正。
“好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辞摸了摸重新束好的马尾,比她自己弄的整齐多了,发绳也系得稳稳的。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著计谋得逞的小小窃喜和一丝真实的感动。她转过身,跪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已经走到她侧前方的伯爵,眼睛在幽蓝火光下亮晶晶的。
“谢谢爸爸!”她的笑容纯粹而明亮,带着孩子得到照顾后的满足,暂时驱散了眉宇间刻意营造的苍白倦意,“爸爸好厉害!比我自己梳得好多了!”
伯爵看着她瞬间焕发光彩的小脸和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崇拜的感谢,似乎怔了一下。他偏过头,避开她过于明亮的视线,走向酒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不过是基本的生活技能。你早日学会,便无需依赖他人。”
“我会努力学的!”许辞用力点头,依旧跪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倒酒的背影,“那在我学会之前爸爸可以偶尔帮我一下吗?就像像今天这样?”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点期盼和试探。
伯爵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走到窗边(虽然窗帘紧闭),背对着她,沉默地饮了一口。
就在许辞以为他又会用沉默或冷淡的回应搪塞过去时,他低沉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酒杯轻轻放在窗台边的声响:
“视情况而定。”
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对许辞来说,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进展了。她知道不能得寸进尺,立刻乖巧地躺回沙发,拉好毯子,声音软软地道:“嗯!我会快点学会,不一直麻烦爸爸的!爸爸晚安!”
伯爵没有回应“晚安”,只是依旧站在窗边,望着厚重的窗帘,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外面永恒的夜色。但他的侧脸线条,在幽蓝火光的勾勒下,似乎比平日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许辞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感到困意袭来。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手指拂过的触感,心里却觉得安稳了不少。她握著胸前的梦境水晶,很快沉入了真正安稳的睡眠。
当她再次被“晨光”唤醒时,发现自己身上除了毯子,还多盖了一件柔软的、带着浓郁冰冷蔷薇香的暗色披风——是伯爵常穿的那件外套里的内衬披风?它被仔细地盖在了毯子上面。
伯爵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书桌后,正在批阅什么。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他抬眼看了过来。
“醒了?今日有访客。”他语气平淡地宣布,“你需要表现得体。”
访客?在这与世隔绝的古堡?许辞一下子清醒了。
【新事件触发:未知访客。请宿主注意仪态,随机应变。】系统提示音响起。
许辞连忙坐起身,小心地将那件明显属于伯爵的柔软披风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是谁要来?”她小声问。
“一位邻居。”伯爵放下笔,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许辞看不懂的深意,“一个麻烦,但暂时还算守规矩的邻居。他可能会对你感兴趣。记住你学到的礼仪,少说话,跟在我身边。”
邻居?什么样的“邻居”会住在暮光古堡附近?还让伯爵用“麻烦”来形容?
许辞的心提了起来。血月临近,突然出现的“访客”,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