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依旧昏暗,烛光稳定。她放轻脚步,按照手册要求的那样,不快不慢地走着,目光谨慎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和墙壁上的装饰。她尝试推开几扇未上锁的门——一间是空置的、布满灰尘的储藏室;一间是堆满陈旧布料和缝纫工具的裁缝屋;还有一间,似乎是书房,但书架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巨大的、积灰的书桌。
她没敢走太远,也没去触碰任何看起来特别的东西。大部分时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里,感受着古堡白日特有的、沉重的寂静,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被注视的细微感觉。
下午的时光就这样缓慢流逝。当壁炉火焰的颜色再次开始向幽蓝过渡时,许辞准时回到了起居室。
伯爵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陈列架前,背对着她,似乎在沉思。
“我回来了。”许辞小声说。
伯爵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夜晚的流程似乎已成惯例。钟声响起,黑暗降临,伯爵离开去巡视,留下许辞独自在安全区内,握紧水晶,抵御著夜晚必然会出现的各种声音侵扰。
第三夜,果然如伯爵所说,“安静”了许多。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疯狂的敲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加模糊和飘渺的呜咽与低语,以及一阵短暂而诡异的、仿佛孩童嬉笑又仿佛哭泣的声响,很快又消失不见。梦境水晶持续发挥著作用,让她能保持相对平稳的心态。晓税宅 毋错内容
当伯爵结束巡视回来时,身上的气息比昨夜更加沉静,仿佛连“清理”的必要都大大减少了。
他走到壁炉边,倒了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拿在手中,望着火焰。
许辞蜷在沙发里,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连续三夜的紧绷,虽然今夜相对平静,但孤独感和对未知的恐惧并未完全消退。一个念头,带着些许试探和大胆,悄悄冒了出来。
“爸爸”她小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伯爵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暗红的眼眸在幽蓝火光下看向她。
许辞抱着毯子,仰著小脸,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充满依赖和一点点可怜兮兮的疲惫:“我我还是有点怕睡不着”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模糊的鼻音,“以前在孤儿院晚上害怕的时候院长妈妈有时候会拍拍我”
她没有直接说要“哄睡”,只是提到了“拍拍”这个动作,留出了足够的余地,也符合她“孤儿”的设定——一个缺乏安全感、渴望温暖碰触的孩子。
伯爵拿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实性、目的,以及可能的应对方式。
空气凝固了几秒。壁炉火焰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许辞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冷淡的“习惯就好”或“握紧你的水晶”打发掉这个请求时,伯爵却放下了酒杯。
他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不是紧挨着她,而是保持了一点距离,但足以让许辞感受到他存在带来的、冰冷的压迫感(或者说,某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沉默地坐了几秒,然后,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有些生疏地、略显僵硬地,轻轻落在了许辞裹着毯子的、小小的肩膀上。
隔着毯子和睡裙,那触碰依旧冰冷,力度很轻,带着一种明显的迟疑。
“闭上眼睛。”伯爵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似乎也有些不自在,“恐惧源于想象。当视线被遮蔽,专注于呼吸与心跳,外界的杂音便会减弱。”
他没有拍她,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仿佛一个生疏的锚点。
许辞顺从地闭上眼睛。肩膀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并不温暖,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稳固的感觉。她能感觉到伯爵就坐在旁边,虽然沉默,虽然冰冷,但确实存在着,如同一道坚固而危险的屏障,将她与外面无尽的黑暗和恐怖暂时隔开。
她努力调整呼吸,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也听着壁炉火焰细微的声响。伯爵的手一直没动,只是静静地放著。过了好一会儿,那冰冷似乎也沾染了一点她身体的温度,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睡吧。”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轻,几乎像是耳语,带着一种许辞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语调,“夜晚还长,但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这句话,或许只是陈述事实(在他的庇护下暂时安全),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许辞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在毯子下放松了些许。她不知道伯爵此刻是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放在她肩上的手,那最初生硬的姿势,似乎也悄然放松了一点点。
她没有再提更进一步的要求(比如拍背或哼歌),懂得见好就收。就这样,在幽蓝的火光映照下,在古老吸血鬼那冰冷而沉默的“陪伴”下,许辞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这一次,入睡得比前两夜都要快,也似乎更加安稳。
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伯爵又静静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幼崽肩头的手,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辨析的情绪。许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收回了手,仿佛怕惊醒什么易碎的梦境。
他站起身,走回壁炉边,重新拿起那杯未曾动过的液体,一饮而尽。殷红的液体滑过他苍白的喉结,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色痕迹。
他望着沉睡的许辞,又望了望窗外无边的黑暗(在他的感知中),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得寸进尺的小东西麻烦。”
但这一次,那惯常的冰冷语气下,似乎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觉的温和。
第三夜,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略显古怪的静谧与“陪伴”中,安然度过。
晨光(模拟)再次亮起时,许辞醒来,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用暗银色丝绸包裹的、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极其小巧精致的银质梳子,梳齿细密,手柄上雕刻着简化的蔷薇花纹。
没有留言,没有说明。
但许辞拿着那把梳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睡乱的长发,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看来,昨晚的“撒娇”,似乎效果还不错?
【叮!互动成就解锁:‘冰冷庇护下的初代晚安’。关系评估微调:从‘值得稍加纵容的麻烦幼崽’,向‘需要适当引导与规训的脆弱所有物(暂定)’偏移。!】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愉悦,【宿主,再接再厉!‘驯化’古老爸爸的道路上,你迈出了温暖(?)的一小步!】
许辞握著小银梳,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生存,或许不只是躲避危险。在这座诡异的古堡里,在这位莫测的吸血鬼身边,或许也可以试着,争取一点点,属于“人”的温暖与牵绊。
即使那温暖,来自永恒的寒冰。
第四天,开始了。而血月降临的日子,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