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份创建在“临时”、“观察”和“交换”基础上的脆弱庇护。血月的阴影，古堡夜晚的真正模样，以及其他玩家的命运，都还是未知数。
但此刻，在这弥漫着冰冷蔷薇与陈旧书香气息的房间里，她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壁炉里苍白的火焰无声跳跃，伯爵坐在远处的扶手椅中翻阅古籍，银发垂下，侧影在火光中静谧得像一幅古老油画。空气里弥漫着冰冷蔷薇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太安静了——没有血色别墅里那些细微的哭泣或低语，没有画像的窥视感，甚至连窗外该有的风声都似乎被厚重的墙壁隔绝了。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让许辞心里有些发毛。
她悄悄动了动，发现伯爵似乎并未注意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沙发边缘，够到矮几上那杯还剩一半的“月光奶”，小口喝了起来。微凉的液体带着清甜，安抚着她紧张的神经。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
系统，现在几点了？离日落还有多久？ 她在心里问，尽量不发出声音。
【根据古堡内部能量波动和窗外光线衰减速度推算，距离日落钟声大约还有一小时十七分钟。】系统回答得很精确，【宿主休息得如何？要不要吃点东西？统统检测到你胃部能量偏低哦。】
被系统一提，许辞才感觉肚子确实有点空。她悄悄挪动一下，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能垫肚子的。动作虽轻，伯爵却立刻抬起了头。
“饿了？”他合上书，暗红的眼眸看过来。
许辞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伯爵起身，走到墙边拉动一根缀著银铃的丝绳。不到一分钟，管家便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手中端著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著一杯温热的乳白色液体和几块做成小巧蝙蝠形状的点心。
“给小小姐的加餐。”管家平板地说，将托盘放在许辞沙发旁的小几上，躬身退去。
许辞看着那杯“奶”和蝙蝠饼干，有点犹豫。系统，这能喝吗？
【扫描完成！液体成分为：无威胁魔法冷凝月光精华（可理解为魔法版羊奶），富含温和阴性能量，对幼崽发育无害，且能微弱增强暗环境适应力。点心为：暗影面粉混合玫瑰蜜烤制，无诅咒，无毒素，可食用。】系统给出专业分析，【看来伯爵爸爸在‘饲养’方面还挺讲究？】
许辞这才小心地端起杯子，小口啜饮。味道确实不错。蝙蝠饼干酥脆香甜。她吃得很专注，腮帮子鼓鼓的。
伯爵重新坐回扶手椅，视线却仍落在她身上，带着那种研究式的观察。“味道如何？”
“好喝，饼干也好吃。”许辞老实回答，又咬了一口饼干。
伯爵嘴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喜欢就好。”他重新打开书，但没再沉浸阅读，偶尔会抬眼看看许辞进食的样子。
他好像在观察我吃饭的反应 许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错，数据收集进行中：幼崽进食偏好、速度、礼仪（虽然宿主没什么礼仪可言）、满意度反馈统统建议宿主可以适当表达感谢，巩固‘乖巧懂事崽’形象。】
许辞吃完最后一块饼干，捧起杯子把“月光奶”喝完，然后用手帕（也是伯爵准备的，暗灰色镶银边）擦了擦嘴，仰头对伯爵露出一个带着奶渍的笑容：“谢谢爸爸，我吃饱了。”
“爸爸”这个称呼再次脱口而出。
伯爵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他看向许辞，目光在她嘴角的奶渍上停留一瞬，才缓缓道：“不必时刻强调称呼。在血月之前，你有这个资格。”
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但许辞琢磨了一下，大概意思是：我允许你叫，但不用一直叫，等血月时再看情况是否继续允许。
“哦”她低下小脑袋，手指绞著裙摆，做出一点被“冷淡”打击到的模样。
伯爵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几秒，忽然道：“那杯‘月露’，是古堡厨房用特殊方法凝结的，对幼年期生物有温和滋补之效。点心里的玫瑰蜜，来自城堡西侧温室里仅存的几株月光玫瑰。它们只在无月之夜绽放一次，采集不易。”
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些？许辞有些意外地抬头。
“我只是告诉你，你消耗的资源并非寻常之物。”伯爵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书页，语气恢复平淡，“既然给予了庇护，相应的供给也会匹配。这是等价原则。”
等价原则也就是说，他给我的照顾，是基于我作为‘观察对象’和‘临时幼崽’的价值？ 许辞明白了。和艾莉娜妈妈那种近乎本能的、带着情感补偿性质的付出不同，伯爵的给予是理性的、有评估的、遵循某种他内心准则的“交换”。
虽然听起来有些冷酷，但至少明确。只要她能持续提供“兴趣”和“价值”，就能维持这份庇护。
系统，记录一下：伯爵爸爸，理性交换派，讲究等价。 她在心里备注。
【收到！已更新‘德古拉伯爵观察笔记’。】系统尽职尽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许辞吃饱后有些昏昏欲睡，但强撑著不敢真的睡着。她注意到伯爵虽然拿著书，但翻页的频率很慢，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那扇被厚重窗帘遮蔽的窗户，暗红的眼眸深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
“铛”
一声沉闷、悠远、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钟声，穿透厚重的石墙，回荡在古堡的每一个角落。
日落钟声。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瞬间，许辞感到整个房间的空气骤然变冷。壁炉里苍白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颜色变得更加幽蓝，发出的光却似乎更暗淡了。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透光的黑暗。
伯爵合上了手中的书。
他缓缓站起身。随着这个动作，许辞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属于白日的、慵懒而理性的气质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威严、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夜晚的德古拉伯爵，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