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许辞。那双暗红的眼眸,此刻仿佛浸泡在千年血池中,幽深得令人心悸。
“钟声已响。”他的声音比白天更低,更冷,像冰层相互摩擦,“夜晚开始了。”
许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把小身子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你的安全区域,是这个起居室,以及相连的浴室。”伯爵语气平淡地宣布,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天亮之前,不要踏出这扇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试图引诱你出去——记住,那都是夜晚的一部分,不予理会。”
他走到门边,苍白的手指抚过门板上雕刻的荆棘花纹。微弱的暗红色光芒闪过,仿佛给门施加了某种禁制。
“我会去巡视领地。”伯爵说著,披风无风自动,轻轻扬起,“你,留在这里。保持安静。”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许辞一眼,径直拉开了门。
门外并非熟悉的走廊景象,而是一片翻滚的、浓郁的黑暗,仿佛有实质的墨汁在涌动。冰冷、潮湿、带着坟场泥土和某种陈旧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伯爵的身影没入那片黑暗,门在他身后无声关上。
“咔哒。
是锁舌扣上的轻响。并非从门外上锁,更像是门本身被魔法封禁了。
起居室内,只剩下许辞一个人,以及壁炉里幽蓝跳跃的、并不提供多少温暖的火光。
死寂。
与白天那种静谧不同,这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仿佛被无形之物包围窥视的死寂。空气冷得刺骨,许辞裹紧了小睡裙,把抱枕抱在怀里。
系统夜晚的伯爵,好吓人。 她声音有点发颤。
【警告:检测到古堡夜晚场域全面激活!能量等级提升至‘高危’!】系统的声音也严肃了许多,【宿主目前处于伯爵标记的‘安全区’内,受到微弱庇护。但请注意,安全区仅能阻隔物理闯入和大部分低级侵蚀,无法完全隔绝‘声音’、‘景象’和‘精神暗示’。请保持镇定,坚守内心。】
仿佛为了印证系统的话,许辞很快听到了声音。
起初是极细微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呜咽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哭声。
接着,是某种沉重的、拖拽著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从楼下的方向隐约传来,缓慢而坚持,越来越近,似乎停在了他们这层楼的楼梯口。
许辞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板下方,一丝丝极淡的、灰白色的雾气,正从门缝里渗进来。雾气带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在地毯上缓慢蔓延。
【检测到‘游荡的低语雾气’,精神污染型,微弱。建议宿主不要长时间注视雾气,避免倾听可能出现的呢喃。】系统提示。
许辞立刻移开目光,把脸埋进抱枕。但声音却无法完全隔绝。
那拖拽声停了一会儿,又响起了。这次,还夹杂着一种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
不是她这扇门。是走廊里其他房间的门?
“咚咚咚”
缓慢而规律的敲击声,从某个方向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许辞的心脏狂跳。她想起了其他五个玩家。他们此刻在哪里?在自己的客房中瑟瑟发抖吗?他们是否也听到了这些声音?有没有人违反了规则?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属于男人的惨叫声,猛地穿透层层墙壁和门板,刺入许辞的耳膜!
那声音充满无法形容的痛苦和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就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古堡重新陷入死寂。连那呜咽声、拖拽声、刮擦声和敲击声,都同时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弥漫开的那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作呕的甜腥铁锈味,提醒著许辞,那并非幻觉。
系统刚才那是 许辞牙齿都在打颤。
【能量波动分析:生命体征瞬间消失,伴随强烈的恐惧与痛苦情绪爆发。推测有玩家触犯夜晚规则,遭遇不测。】系统冷静地汇报,【具体触发条件未知。宿主,请务必牢记伯爵的警告: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去,不要回应。】
许辞把整个人都缩进沙发角落,用抱枕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时间在恐惧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几个小时,走廊里再次传来了声音。
这次,是平稳、规律、不容置疑的脚步声。
是伯爵巡视归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门板上暗红光芒一闪,锁禁解除。门被推开。
浓郁的黑暗气息先一步涌入,随后才是伯爵高大的身影。他披风的下摆似乎沾著一点未干的、暗色的湿痕,周身冰冷的威压比离开时更盛,暗红眼眸中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凛冽。
他的目光落在缩在沙发里、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许辞身上。
“听到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辞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听到叫声。然后,没声音了。”
伯爵走到壁炉边,苍白的火焰在他接近时猛地矮了一截,仿佛畏惧。“夜晚的古堡,有自己的规则。不遵守,就要付出代价。”他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你做得不错。没有试图出去,也没有发出声音吸引注意。”
这算是夸奖?
似乎是看穿了她隐藏的不安,伯爵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的‘秘密朋友’,今晚有给你什么建议吗?”
许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指系统。她摇摇头:“它它只是让我别怕,说安全区是有效的。”
“哦?”伯爵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兴趣,“它似乎很了解我的古堡。”
“它它知道很多事情,但有时候也不清楚。”许辞努力把系统形容得既神秘又不至于太超出常理,“它更像是一种嗯,保护我的本能?或者一个总在脑海里提醒我的小声音?” 她尝试用伯爵能理解(或至少愿意接受)的方式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