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黎明来得格外迟缓,天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仿佛昨夜浓墨般的黑暗尚未褪尽,只是被勉强稀释。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枯树的剪影都凝固在窗外,像一帧褪色的旧照片。
许辞醒来时,血衣夫人已经不在身边。床的另一侧冰凉,只有那只棕色小熊孤零零地躺在枕头上,玻璃珠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心里空落落的。昨夜走廊里的惊魂一幕还历历在目——小女孩诡异空洞的眼睛,夫人冰冷而迅疾的出手,还有那句“代价的一部分”。
代价到底是什么?
她爬下床,赤脚走到窗边。花园依旧是一片枯败,但那些新翻动过的土壤区域,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像一块块尚未愈合的伤疤。远处,那棵老玫瑰树佝偻著,枝丫扭曲,指向低垂的天空。
【系统:早上好,宿主!昨晚的夜游很刺激嘛!差点就被‘小客人’抓去做伴了呢。!当前好感度:依赖(高阶)。顺便,新的一天,新的任务来啦!】
许辞心里一紧:“什么任务?”
【叮!日常任务‘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发布!任务要求:为血衣夫人准备一份‘惊喜早餐’,并亲自(在允许且安全的情况下)送至她面前。奖励:积分+5,‘厨艺入门(诡异版)’技能碎片x1。失败惩罚:被管家强迫学习贵族餐桌礼仪三小时(附带严厉纠正)。】
许辞:“” 做早餐?给一个可能不需要进食的诡异boss?还要亲自送去?她看着自己三岁孩童的小手,这难度是不是有点高?
但惩罚更可怕。她见识过管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和一丝不苟的作风,被按著学三小时礼仪想想就头皮发麻。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门口。得先去找厨房,或者能找到厨房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她刚拉开门,就看见管家静静地立在走廊里,像一尊守夜的雕塑。他手里托著一个银质托盘,上面盖著天鹅绒罩布。
“小小姐,早安。”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夫人吩咐,请您洗漱后到一楼西侧的小餐厅用早餐。夫人稍后会到。”
许辞愣了一下:“妈妈夫人呢?”
“夫人在书房处理一些事务。”管家顿了顿,“关于昨夜的一些‘小骚动’。”
许辞心知肚明,所谓的“小骚动”肯定和那个小女孩诡异有关。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洗漱的过程依旧是管家安排的女仆(一个面无表情、动作僵硬的灰衣妇人)协助完成的。许辞已经习惯了这种诡异的服务,只是当女仆用冰冷的手指帮她系好裙子背后的蝴蝶结时,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餐厅在一楼西翼,比主餐厅小得多,也更私密。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放著一个水晶花瓶,里面插著一支新鲜的、暗红色的玫瑰。
许辞盯着那支玫瑰。花瓣饱满,颜色深沉如血,在晨光中泛着丝绒般的光泽,与窗外花园里那些枯死的玫瑰丛格格不入。它甚至散发出一种极其清淡的、甜美的香气,几乎掩盖了别墅里常年不散的灰尘和铁锈味。
“这是”她指著玫瑰。
“夫人今早从温室摘的。”管家为她拉开椅子,“花园里的玫瑰已经枯萎多年,但温室里还有一些特殊的品种,由夫人亲自照料。”
温室?许辞第一次听说别墅里有温室。她坐下,看着那支玫瑰,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夫人亲自照料的花是不是也像这座别墅一样,带着某种不寻常的力量?
早餐很清淡,是温热的牛奶和松软的、做成小兔子形状的松饼。许辞心不在焉地吃著,脑子里盘算著“惊喜早餐”的任务。她不会做饭,三岁身体也做不了,但也许可以换个思路?
她看向那支玫瑰。也许,惊喜不一定是食物?
正想着,餐厅的门被推开了。血衣夫人走了进来。
她今天的气色比昨天更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那枚玫瑰胸针的光泽都显得有些黯淡。但她依旧穿着整洁的暗红色长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只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平添一丝脆弱的美感。
“妈妈早。”许辞放下勺子。
“早,小玫瑰。”夫人在她对面坐下,管家立刻为她端上一杯深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红酒,但气味更加浓郁复杂,带着铁锈和某种草药的味道。夫人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许辞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睡得好吗?”她问。
“嗯。”许辞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妈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昨晚”
夫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深红色的液体,才缓缓道:“处理一些陈年的‘残留物’,总是要费些精神的。不过”她看向许辞,眼神微微沉了沉,“你答应过我,夜里不乱跑。”
许辞低下头,揪著裙摆:“我我听见歌声了。那个她在哼你喜欢的曲子。”
夫人的手指蓦地收紧,杯中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涟漪。她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哑:“那是她还记得的一些碎片。音乐,阳光,花园里的蝴蝶美好的东西,总是比痛苦记得更久,哪怕只剩下一点回音。”
她的语气里有种深切的悲哀,让许辞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妈妈,”许辞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今天想为你做点什么。”她决定直接一点,“我能去温室看看吗?我想给你摘一朵花。” 这勉强算“准备惊喜”吧?
血衣夫人显然有些意外。她看着许辞,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了闪,最后化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温室”她沉吟片刻,“可以。但要让管家陪你去。温室里有些植物比较特别,不要乱碰。”
“嗯!”许辞用力点头。
早餐后,管家领着许辞穿过主厅,走向别墅后方一扇不起眼的窄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殖质和某种浓郁花香混合的复杂气味。
走下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许辞惊呆了。
这哪里是温室,分明是一个地下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