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走到墙边的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流出的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带着淡金色光泽的液体。她仔细清洗双手,洗掉指尖沾染的污秽和血腥。然后她擦干手,走到许辞面前,蹲下身。
“吓到了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
许辞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妈妈很厉害。”
血衣夫人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不厉害的话,这座别墅早就被那些东西吞没了。”
她伸手把许辞抱起来,走出这间令人不安的工作间,关上门。走廊里依旧昏暗,但回到主厅时,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窗外的乌云散开了一角,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斑。
“妈妈,”许辞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那个从王森叔叔手臂里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一种喜欢寄生在活物身上的小东西。”夫人抱着她往楼上走,“它们被雾气和负面情绪吸引,会钻入伤口,侵蚀血肉和精神。时间长了,被寄生的人会逐渐失去自我,变成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
“行尸走肉。或者更糟——它们的傀儡。”夫人顿了顿,“王森运气好,发现得早,寄生时间短,还能救回来。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如果再晚半天,就算取出核心,他的精神也回不来了。”
许辞想起李辉失去的眼睛,孙绣的失踪。他们遭遇的,是不是也是类似的“东西”?只是更加致命,更加无可挽回?
回到三楼主卧,血衣夫人把许辞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来。她看起来真的很累,苍白的脸上倦意明显,连那枚玫瑰胸针的光泽都似乎黯淡了些。
“妈妈累了?”许辞爬到她身边,小声问。
“嗯。”夫人闭着眼睛,“处理那种东西很耗精神。”
许辞想了想,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之前任务奖励的‘安抚小熊’。那是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脖子上系著一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她把小熊塞进夫人手里。
“给妈妈抱着。”她说,“睡觉舒服。”
血衣夫人睁开眼,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毛绒玩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哪儿来的?”她问。
“系统给的。”许辞老实回答,“说可以安抚情绪。”
夫人没再多问,只是把小熊抱在怀里——那个画面有点奇异,一个穿着暗红长裙、气质冰冷恐怖的boss,怀里抱着只毛绒小熊。但她似乎真的放松了些,重新闭上眼睛。
许辞挨着她躺下,小手轻轻搭在她手臂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夫人平缓(虽然微弱)的呼吸声。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了,夜幕降临。
就在许辞以为夫人已经睡着时,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
许辞竖起耳朵。
“有一次,他在外面看到一块形状像玫瑰的红色石头,就捡回来给我。”夫人继续说,眼睛依旧闭着,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普通,甚至有点丑,但我很喜欢。一直放在床头直到那场大火,和别墅一起烧掉了。”
大火?和别墅有关?
“那场火”许辞小心翼翼地问,“是怎么烧起来的?”
夫人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许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冷,“我醒来时,火已经很大了。他不在房间里,我跑出去找他然后,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夫人睁开眼,漆黑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里面一片空茫:“看到他站在花园里,那棵老玫瑰树下,全身都是火。火是暗红色的,像血,像玫瑰花瓣燃烧的颜色。他想对我说什么,但我听不见。然后他就倒下了,被火焰吞没。”
许辞的心脏揪紧了。亲眼看到爱人被烧死那种痛苦,她无法想象。
“那火”
“火自己灭了。”夫人说,“像从未烧过。花园还是花园,树还是树,只是他不见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这枚胸针,掉在树下,完好无损。”
她抬手,抚过胸前的玫瑰胸针。指尖冰凉。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火不是普通的火。”夫人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是‘代价’。打破某些禁忌的代价。”
禁忌?许辞想问,但夫人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将小熊搂得更紧。
“睡吧,小玫瑰。”她说,声音里满是疲惫,“明天还有很多事。”
许辞只好闭嘴,也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夫人描述的景象——暗红色的火焰,燃烧的爱人,孤零零的玫瑰胸针,还有那场神秘的大火和所谓的“代价”。
这座别墅的秘密,一层又一层,像剥不完的洋葱,每一层都让她流泪。
窗外,夜色深沉。
别墅某处,那扇门板上有小血手印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孩子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调子很熟悉,是那首《g小调柔板》。
只是哼唱的声音,稚嫩,僵硬,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而在花园深处,那棵枯死的老玫瑰树下,新填的土壤,又微微松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翻了个身。
夜色像粘稠的墨,沉沉地浸透了玫瑰庄园的每一寸角落。壁炉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余下暗红的余烬,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温暖的光。血衣夫人背对着许辞,似乎已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毛绒小熊,苍白的脸颊贴著小熊柔软的绒毛,长睫低垂,呼吸平稳得近乎不存在。
许辞却睡不着。
夫人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暗红色的火焰,燃烧的爱人,禁忌的代价,还有那场烧尽一切却又不留痕迹的大火。这一切听起来不像意外,更像某种仪式?或者惩罚?
还有那个哼唱《g小调柔板》的声音是那个变成诡异的小女孩吗?她为什么哼这首曲子?是因为以前夫人常常放给她听,还是另有深意?
许辞翻了个身,面朝夫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夫人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苍白脆弱得像易碎的瓷器。这个强大的、掌控著整座别墅生杀予夺的boss,内心深处却背负著如此沉重的痛苦和悔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夫人垂在枕边的一缕黑发。发丝冰凉顺滑,像上好的丝绸。
就在这时,那哼歌声又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