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森被带走了。
管家那句“需要您的‘亲自处理’”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许辞心头。她知道那不是指普通的医疗救助——夫人亲自处理的事,从来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代价。
血衣夫人抱着许辞站起身,走向起居室外。她没有回三楼,而是穿过主厅,走向别墅西侧一条许辞从未踏足过的走廊。这条走廊比主廊更窄,光线也更暗,墙壁上没有挂画,只有一排排熄灭的烛台,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陈旧气息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药剂混合金属的刺鼻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橡木门,门板上雕刻着复杂的、荆棘缠绕玫瑰的图案。夫人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许辞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一间手术室?或者说,某种诡异的工作间。
房间很大,靠墙是几排高及天花板的玻璃橱柜,里面陈列著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器皿,还有浸泡在暗绿色液体中的不明组织。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冰冷的金属台,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边缘有凹槽,通向地板上的暗渠。天花板垂下几盏无影灯,此刻并未点亮,但光是看着那些金属臂和灯罩,就让人脊背发凉。
王森就躺在金属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右臂——那条原本只是渗血、后来扭曲融化的手臂——此刻已经完全被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质物包裹,那胶质物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表面凸起一个个细小的、呼吸般的起伏。两个灰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台边,如同等待指令的机械。
管家站在稍远处,手里捧著那个熟悉的皮质笔记本。
血衣夫人将许辞放在门口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那里似乎是特意准备的,高度刚好适合她坐下观看。
“坐在这里。”夫人说,声音很轻,“不要动,不要出声。”
许辞僵硬地点头,小手抓紧了椅子的边缘。
夫人走向金属台。她的步伐很稳,暗红长裙在地面拖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停在台边,低头看着王森,又看了看那条被胶质包裹的手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寄生深度?”她问,声音平静。
管家翻动笔记本:“三级深度侵蚀,已侵入骨骼和主要神经束。核心寄生体位于肘关节上方三厘米处,呈多结节状,初步判断为‘雾魇’亚种,具有中等精神污染特性。”
夫人伸出手,苍白纤细的食指悬停在胶质物上方。她没有触碰,只是指尖凝聚起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光晕。
那层胶质物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感到了威胁,蠕动得更剧烈了。包裹下的手臂轮廓扭曲,王森即使在昏迷中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活性很高。”夫人低声说,“被雾气和钟声双重刺激过。”
“是的。”管家躬身,“根据记录,昨天钟声响起时,他在客房内。窗户未完全关闭,有微量雾气渗入,可能提供了初始感染源。今天上午近距离接触‘凝视之眼’,精神波动剧烈,加速了寄生体的成熟。”
夫人没再说话。她收回手,走到墙边的橱柜前,打开其中一个玻璃门。许辞看到里面整齐排列著一排排细长的、银光闪闪的器具——刀、剪、钩、针,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却也冰冷得令人胆寒。
夫人挑了一把细长的、刀刃微弯的银质小刀,又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刻满符文的银盘。她走回台边,将银盘放在王森手臂旁边。
“按住他。”她对灰衣人说。
两个灰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王森的肩和腰。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昏迷中的王森被固定得纹丝不动。
夫人举起银刀,刀尖对准胶质物表面一个微微鼓起的结节。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进行某种精密的雕刻。
然后,刀尖刺入。
没有血流出来。胶质物被刺破的瞬间,发出一种类似皮革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破口处涌出粘稠的、暗红色的半流体,落在银盘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
王森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响,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某种不属于他的、疯狂的色彩。
夫人不为所动。她的手腕稳定地移动,刀尖沿着胶质物下某个看不见的轮廓滑动、切割。动作精准得可怕,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既划开寄生组织,又避开了下方可能的重要血管和神经。
许辞看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血衣夫人——专注、冷静、近乎冷酷地执行着某种“手术”?这和她平日里温柔喂奶、笨拙扎辫子的模样判若两人。但不知为何,许辞并不觉得害怕,反而从夫人那绝对掌控的姿态中,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系统:哇哦,夫人居然还有这种技能点!‘诡异外科圣手’?统统开眼界了!不过宿主,你注意到那些从伤口里流出来的东西了吗?里面有很微弱的精神污染残留,建议你不要长时间直视哦。】
许辞赶紧移开目光,盯着夫人的侧脸。
切割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当最后一点胶质物被剥离,露出下方血肉模糊、布满了暗红色细密脉络的手臂时,夫人停了下来。她用刀尖从切口深处,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团东西。
那东西不大,约莫核桃大小,表面布满恶心的肉瘤和不断开合的细小口器,整体呈暗紫色,中心有一颗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的核心。它被挑出来时,还在剧烈挣扎,那些口器开合,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细微尖啸。
夫人将它放在银盘中央。银盘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那团东西死死禁锢住。它在牢笼里疯狂冲撞,却无法突破。
“核心完整。”夫人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污染程度尚可逆。”
她放下银刀,拿起旁边一瓶装着透明液体的水晶瓶,拔开塞子,将液体缓缓倾倒在王森手臂的伤口上。
“嗤——”
白烟冒起,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类似消毒水和腐烂物混合的刺鼻气味。王森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这次连灰衣人都差点按不住。液体流过的地方,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像被烫到的虫子般迅速收缩、枯萎、脱落,露出下方正常(尽管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
夫人倒得很仔细,确保每一寸被污染的组织都被覆盖到。然后她拿起一卷洁白的、看起来和普通绷带无异的纱布,开始为伤口包扎。动作依旧细致,一圈一圈,力道均匀。
包扎完毕,她示意灰衣人松开王森。王森瘫在金属台上,胸口微弱起伏,脸色苍白如纸,但那条手臂至少看起来是“正常”的人类手臂了,虽然缠满了绷带。
“带他回房间静养。”夫人对管家说,“每天换一次药,用三号柜的净化药膏。观察三天,如果没有出现精神错乱或二次感染迹象,就算活下来了。”
“是,夫人。”管家躬身。
两个灰衣人抬起王森,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