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浓雾正在缓慢地、不情愿地散去,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的灰色帷幔,露出后面枯败花园模糊的轮廓。但别墅内的阴影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为光线的变化,在墙角、楼梯拐角、画像后方拉出更长的、扭曲的暗影。
血衣夫人依旧抱着许辞,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炉火噼啪,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看似温馨,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夫人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梳理著许辞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但许辞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许辞心里一惊。强大如血衣夫人,能让诡异画像灰飞烟灭,能令花园白骨俯首,能让整座别墅遵循她定下的规则她也会害怕吗?
害怕什么?那个雾中行走的小女孩?还是那扇门后更深的黑暗?
“妈妈,”许辞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那个小女孩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血衣夫人的手指顿住了。
许久,她才低声回答,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很爱笑。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喜欢在花园里追蝴蝶,喜欢缠着我给她讲故事。”
许辞想象著那个画面——阳光下的花园(或许那时花园里真的有阳光和鲜花?),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奔跑欢笑,而年轻时的血衣夫人(那时她还不是血衣夫人,或许只是个美丽的女主人)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
那画面本该很美好,此刻想来却只觉得心头发冷。
“那后来”许辞的声音更轻了,“发生了什么?”
血衣夫人沉默了。壁炉的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得那双漆黑的眼睛忽明忽暗,里面翻涌著太多许辞看不懂的情绪——痛苦、悔恨、自责,还有一丝绝望。
“后来雾来了。”夫人的声音干涩,“很大很大的雾,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他说要出门办事,让我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好她。”
“她”指的是那个小女孩。
“我答应了。”夫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让她待在房间里,告诉她雾散了才能出来。可是那天晚上,钟声突然响了。很久没响过的钟,在午夜响了。”
许辞屏住呼吸。又是钟声。
“她被吓到了,哭着跑出来找我。”夫人的手微微收紧,“我听到她的哭声,从楼上下来然后,我看到那扇门开了。”
“那扇有小手印的门?”
夫人点头,动作很缓慢:“那扇门本来不该在那里的。是雾带来的,还是钟声唤醒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门开了,里面有光,暗红色的光。她很害怕,想躲到我身后,可是”
夫人的声音哽住了。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阴影。
“可是什么?”许辞小声问。
“可是门里伸出了很多手。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夫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恐惧,“很多很多苍白的手,抓住了她。我想救她,我冲过去但是雾太浓了,钟声太响了,那些手力气太大了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拖了进去。”
许辞的心脏揪紧了。她能想象那个场景——浓雾弥漫的午夜走廊,诡异的钟声回荡,暗红的门缝里伸出无数鬼手,抓住一个哭泣的小女孩,而年轻的、或许还不太强大的女主人拼命想救,却无能为力。
“然后呢?”许辞问,声音也忍不住发颤。
“然后门关上了。”夫人睁开眼,漆黑的眼瞳里一片死寂,“钟声停了,雾散了,她也不见了。我找遍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那扇门也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直到很久以后,它才偶尔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天气里,再次出现一条缝。”
“那她”许辞想起刚才那个僵硬行走、冻结画像的小女孩,“她还在里面?变成了那样?”
血衣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冰冷的怀抱微微颤抖。
“是我的错。”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痛苦,“我没有保护好她。我答应了他要照顾好她,我却没有做到。所以她留下来了,用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了这座别墅里。而我也永远被困在了这里。”
许辞明白了。那个小女孩的意外,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它让原本只是沉浸在失去爱人痛苦中的女主人,彻底与这座别墅绑定,用规则和力量将它扭曲成现在的模样,既是为了困住自己,或许也是为了困住那些可能伤害到“她”的东西?
“妈妈,”许辞伸出小手,轻轻擦去夫人眼角一滴未落的泪(那泪水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不是你的错。”
血衣夫人低头看她,漆黑的眼睛里映出许辞小小的、认真的脸庞。
“雾来了,钟响了,门开了那些都不是你能控制的。”许辞用三岁孩子能组织的最清晰的语言说,“你尽力了。”
夫人怔住了。她看着许辞,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埋进许辞小小的肩窝。
许辞感觉到肩头传来冰冷的湿意。
夫人在哭。
无声地,压抑地,哭了。
许辞伸出小胳膊,努力环抱住夫人,小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这个姿势很别扭,夫人太高,她太小,但她尽力了。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窗外的雾彻底散了,惨白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却驱不散那萦绕不散的寒意和悲伤。
许久,血衣夫人才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幽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玫瑰,”她轻声说,手指轻抚过许辞的脸颊,“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那扇门。也不要在雾天和钟声响起的夜晚离开房间。”
许辞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或者变得不再像妈妈了,你要离开。离开这座别墅,离开这个副本,去有阳光的地方。”
又是这句话。许辞心里不安:“妈妈为什么会不在?为什么会不像妈妈?”
血衣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债总要还的。有些错误无法挽回,但或许可以终结。”
许辞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夫人话语里那种近乎决绝的意味。
她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系统: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往昔的伤痕’。隐藏任务‘迷雾中的真相’解锁。任务要求:在副本结束前,查明小女孩意外死亡的完整真相,以及血衣夫人与别墅绑定的深层原因。任务奖励:未知(与剧情走向相关)。任务失败惩罚:无(但可能影响最终结局)。宿主,你好像触碰到这个副本最核心的秘密了呢。】
查明真相?许辞看着夫人苍白美丽的侧脸,心里沉甸甸的。她真的想知道吗?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但系统任务已经发布,她没有选择。
窗外的阳光又暗淡了一些,乌云重新聚拢。
玫瑰庄园的第三天,在浓雾、钟声、失去的眼睛和尘封的往事中,缓缓走向黄昏。
而玩家们的命运,似乎也随着逐渐昏暗的天色,滑向更深的深渊。
因为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了管家平板无波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隐约传进起居室:
“夫人,王森先生的伤势恶化,需要您的‘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