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起这么早?”
“你还不是?咱娘俩是不想一块儿去啦?”
早上5点,黄丽英轻手轻脚起来想揉面做些杂粮包子,再煮个杂鱼汤,给待会儿要赶早去镇上卖泥鰍的杨兴和杨河光当早饭。
却刚出屋子放下撩起的竹帘,就看到灶房那边有火光,过去发现房秀云已经烧上火了,怕嚇到家婆,黄丽英轻轻喊了一句后才敢进去。
“妈,我来吧,你回去睡多会儿。”田丽英笑笑点头,过去想拿过房秀云手里的擀麵杖,却被房秀云拱开。
“你去外面看看泥鰍,田鸡什么的装好没有,这里我来。”房秀云说道。
“哦。”田丽英於是往屋外走去,轻轻拉开大门门栓。
“大嫂。”
听到身后声音,田丽英转过身去,田娜文睡眼蓬鬆著也起来了。
“阿文,你也起这么早。”
“弄点早饭嘛,等河哥,老四起来有得吃。”田娜文打著哈欠:“看来我还是没想错,不用那么早起的,你跟妈还能亏著哪怕是三分钟热度好歹也积极起来的老四?我河哥也是沾光了。”
“还是回去再睡会儿吧”田娜文连打几个哈欠,转身要回房去。
房秀云刚好从灶房出来:“老二家的,干嘛呢这是?起都起了,跟你大嫂一起收拾泥鰍田鸡去。
“妈,我跟大嫂开个玩笑嘛,起都起了,谁还睡得回去?以为跟你大孙女那么好睡性呢?”
田娜文笑著一句,转过身先去搪瓷面盆打水洗了个脸,才跟黄丽英一起外面水池边上忙活起来。
杨兴差不多6点的时候起来,今天又贏了闹钟,在它叫唤之前自己已经起来了。
“上午卖泥鰍,下午回家养精蓄锐,一旦下雨,就立刻赶赴马头山松柏林翻个遍,爭取在秦远峰前面,把那袋光洋截胡。”
“不过,出门还得找个正当由头,不然家里人得担心我是不是挣点钱又去通宵喝酒打牌了。”
暗暗捋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杨兴出屋子刷牙洗脸,吃个丰盛的早饭,杂鱼汤配大包子,虽是有点土腥味的杂鱼汤和里面是咸菜的包子,在这年头也算是干部標准的早饭配置了,正常情况下村里人早餐就是红薯芋头土豆,最多煮点稀粥或炒点少油的木番薯片。
后世很多人说吃红薯吃伤了,见到就想吐,杨兴倒是没有,他还觉著家里种的红薯挺甜的,就有一点不好,这边种出来的红薯很容易生沙虫,一旦生了沙虫的红薯,吃起来那味道就噁心了。
倒是木番薯片,如果放够猪油,切点葱花,炒一炒最好带点焦,吃起来是真香,有点怀念。
七点不到,杨兴和杨河光分別挑著一对箩筐,里面是分开装带著点水的泥鰍,黄鱔,稻田杂鱼,竹篓里二十多只田鸡,以及三张水老鼠皮子,两个麝鼠香囊手帕包著杨兴揣兜里。
迎著朝阳就出发了,吱呀吱呀著,杨河光挑担子有经验,一走一抖很有节奏感,这样能省点力气。
杨兴看著好笑,却也是询问技巧后有样学样的抖了起来,却没觉得抖著省力,反而更累,主要是还没真正掌握挑担子的技巧,无法做到身体跟隨担子重心变化而自然抖动,多挑几回就会了
“大伯母”
走松树岗那条出山山路,要经过大伯家,看到大伯母在院子里餵鸡,杨兴招招手。
“咋啦,阿河,阿兴,你们两兄弟大早挑担子去哪啊?”大伯母奇怪的看著二人。
“先別问这个过来过来,大伯母抽根烟。”杨兴左手从扁担上弯下,伸进上衣衣兜將那包还剩一半的大前门掏了出来,做个发烟姿势。
几步过去的大伯母啼笑皆非:“你这死孩子,跟我也开玩笑,没点正形。”
“哈哈”杨兴大笑起来,他是挺喜欢逗自己这个子不高脾气很好,看起来跟『容嬤嬤』有些相像的大伯母玩儿的。
“阿兴別开玩笑了大伯母,这几只田鸡拿回家吃,赶时间呢我们走了。”
杨河光从箩筐里取出提前用席草捆住脚串一块儿的三只田鸡,递给大伯母,两兄弟一前一后就往松树岗而去了。
到那边山岗的时候,杨兴远远又看到杨厚山收老鼠筒,喊了一句,杨厚山转过身站起来兴奋挥手。
“中了!兴哥,中了好多田鼠,有10个了现在!”
“厉害!”杨兴比了个大拇指。
“兴哥,我待会儿跟华哥杀好后送你家里,等你回来做鼠干。”
“记得放血啊,压一压把血压出来,还得抹盐,要不然回来就臭了你们直接拿去我家抹盐和香料熏了吧,我不定多少点回来呢,跟我爸妈说一声他们知道香料在哪。”
五公里山路,不知不觉走了快一半。
杨兴和杨河光两兄弟说著话,脚程就没有杨兴前天闷头赶路快,不过现在大早上的日头不晒,轻风吹面,鸟语花香,两米多宽的山路起起伏伏也算平整,走著挺舒服。
“老四啊,去镇上车队当了半年学徒,你变化可真大,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老三也是,海城读了半年书,上次回来气质都不一样,说的许多话我和大哥根本都听不懂。”
杨河光有些感嘆:“这山外面的世界,这么锻炼人吗?”
“是啊,二哥,山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现在的政策,就適合出去闯,哪怕就是镇上,挣钱都比在山里容易多了,有机会你真应该带二嫂多去外面走走,镇上,县里,市里,阳城,鹏城,舅舅家,三哥读书的海城你走一圈就知道不一样了。”
“说得你好像去过那些地方一样。”
“我没去过啊,但听师傅和师兄们说过,他们走车的时候到各个地方,什么都见过別的不说,舅舅那边出海打鱼,运气好碰上个鱼潮,一天就能挣我们在田里一年的收入,更別说那些干国际免税商品的,一趟活干出半个万元户都有可能。”
杨兴打开了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了。
“什么是干国际免税商品?吹得也太夸张了。”杨河光踢到块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他属实被杨兴的话惊嚇到,一趟挣半个万元户?听听这是人话吗?搁自己在家里种地,一百年也种不出来半个万元户啊!
“就是走货,不过那是犯法的,咱不能干。”杨兴赶紧拉住杨河光,递过去装水的行军壶让他喝口水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