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伯格的威胁像同淬了冰的针，扎在每个在场华人的心上。
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把一千两白银当恩赐，让赵觉先去改善乡土气息的营地？
想到这里赵觉先一个没忍住，有些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歷史果然是歷史，曾经的殖民者们比书上记载的还要傲慢，还要无耻。
还没等赵觉先开口，旁边的陈锦荣已经快要暴走，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一脸愤怒道：
“一千两，他们想屁吃呢！我们这药一天就不止赚这个数，这些荷兰佬哪里是买，这根本就是来抢的！”
闻言周昌也点点头，觉得这群荷兰佬大概是穷疯了，忽然觉得这么想也不对，毕竟东印度公司现在还是南洋霸主，他们卡住了关键的港口和航道，又垄断了南洋大部分香料生意，怎么可能穷疯了？
如果都这样的还穷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东印度公司的人跟大清国的老爷们一样，全都中饱私囊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千百年过去，这群人掠夺的本性那是一点没变。
不但没变，反而更变本加厉。
只是范德伯格不会想到，如今的华人们早就不是一百年前，更不会像之前一样任人宰杀，他们已经组织起来了！
果然，片刻的沉默之后，这片领地的老大，实际的话事人赵觉先终於开口，不过他没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范德伯格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华人的脑袋和三十年前在巴达维亚的同胞那样，可以隨便砍？”
“巴达维亚”和《三十年前》几个字，就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所有华人们的脸上。
那是惨案，是所有人的伤口，更是一代代人不敢忘的回忆。
中秋夜，断魂路，一夜之间，一万多人全被处决，不分男女老幼
当年的华人孱弱，面对屠刀根本无能为力，他们的尸体塞满河道，血水染红了整个河水，半个月都散不去。
即便是到了今天，红溪惨案的鲜血，似乎更能透过时间的帷幕，瀰漫在这议事堂紧张的气氛里。
看著眼前的赵觉先，范德伯格微微后退半路，忽然间他觉得眼前这群华人好陌生。
这要是放在以往，东印度公司的命令就跟他们皇帝的圣旨差不多，一般人都是跪下接的，接完后还客客气气，但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有人似乎都不太想搭理自己，而有些人更过分，竟然敢直视自己，朝自己投来不屑的眼神？
这是一个华工能该做的，能做的事么？
当然，范德伯格也不是吃素的，殖民者的高傲不允许这样。
他微微点头，身后的水平立即上前，燧发枪上的刺刀闪烁著寒光。
他迅速恢復了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拿出手帕，轻轻掩了掩鼻子，那动作似乎是嫌眼前的人很脏。
“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位先生。”范德伯格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层虚偽的礼貌面纱终於滑落，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歷史？那只是证明了不服从公司管理的下场。至於你们一天赚多少”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充满了极致的蔑视，“那是在公司的默许下，不是吗？
没有公司的默许，你们连一片药膏也卖不出去。 这南洋的规矩，是由巴达维亚的总督府，是由我们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舰队制定的！不是你们！”
说完他转向赵觉先，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起来，仿佛在宣读圣旨。
“赵先生，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能看清形势。
你们偷偷圈占土地，私自组建武装，现在又垄断这种重要的药物这些行为，已经严重挑战了东印度公司在这片区域的权威。
总督阁下愿意用一千两白银来『购买』，而不是直接派遣士兵来『收缴』，这本身就是莫大的仁慈和克制！
看看你们周围，赵先生。你们有什么？几间茅屋，一群拿著落后工具的农民，还有那些可笑的护卫。。
而我们，”他微微侧身，手指向窗外，指向那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战舰，
“我们拥有你们无法想像的力量！只要我回到船上，打个信號，只需要一轮齐射，就能把你们这个可怜的营地，连同你们那点可怜的梦想，从这片海岸线上彻底抹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基於绝对力量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配方和一千两白银，或者毁灭。”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通知。是文明对蒙昧的指引，是强者对弱者的恩典。希望你不要自误，辜负了总督阁下的一片『善意』。”
终於，范德伯格还是把话说完了。
话音落下，他还伸出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洁白的袖口，仿佛刚才只是跟一群不重要的人说了一堆不重要的话。
他自信地看著眾人，最后把眼光落在赵觉先身上，等待意料之中的屈服。
在他过往的经验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而且在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之下，这群黄皮肤的东方人最终都会选择低头。
只要拿到了这特效药的秘方，到时候自己在公司的地位还能提升一大截，成为下一任总督也不一定。
范德伯格说完，在场的华人们却十分安静，虽然他们很愤怒，但硬是没说一个字，也没什么其他动作。
所有人都在等赵觉先。
终於，许久没说话的赵觉先开口了：“那就，杀了吧。”
闻言，周昌二话不说，直接抽刀向前，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晰的血痕出现在身后那几名水兵脖颈上。
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切断喉咙，纷纷倒下。
其余护卫队华人也瞬间衝上来，解决掉其他人。
就短短几十秒，除了范德伯格之外，其余人全部倒下。
由於距离太近，这种情况下枪显然没有刀好用，还没等荷兰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变成一具具尸体了。
看到这一幕，范德伯格整个直接懵了：“你！你竟然杀我们的士兵！你这是宣战！！”
赵觉先才不在乎，他看著眼前的贵客道：“范德伯格先生，你说得对，歷史从来是胜利者书写的，”
他缓缓走过去，用脚踩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脑袋上，
“但是现在，我是胜利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