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卑鄙！无耻！你是在向我们宣战！”
看著眼前血淋淋的尸体，还有温热的血腥味並未散去，范德伯格也嚇坏了，顾不上什么绅士不绅士的。
他猛地一跳，就像一条泥鰍一般想要往外钻，却被周昌用铁手死死钳住。
作为高贵的荷兰人，还是王室的后裔，几十年来范德伯格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华人，哪里想过会有今天？
这帮傢伙竟然率先动手，杀了自己的隨从卫队！
要知道这些可不是本地土著，而是正儿八经的荷兰人，他们怎么敢？？
但是在赵觉先等人的视角下，这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范德伯格，此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赵觉先起身，慢慢踱步到范德伯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冰冷。
在现代社畜眼里，种族优越感什么的不存在的，要优越也只能老子优越。
“宣战？”赵觉先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范德伯格先生，从你们踏上这片土地，想把我们当成隨意宰割的牛羊那一刻起，战爭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你们习惯了自己是拿刀的那一方，忘了牛羊被逼急了，也会顶人，甚至会咬断猎人的喉咙。”
他弯下腰，凑近范德伯格那张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认清你的位置。你不是施捨者，而是阶下囚。
“周昌，”赵觉先直起身，淡淡吩咐，“让我们的荷兰贵客，学习一下我们这边的礼节。比如见了主人，该怎么表示尊敬。”
周昌狞笑一声，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用力，压向范德伯格的肩膀。
范德伯格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本来他还想反抗来著，他自己身材魁梧，力气也同样不小，无奈周昌武夫出身，不但力气大，技巧更高级。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只是在范德伯格身上那么一按，这傢伙瞬间就软下来，妥妥的白细软。
那清脆的响声，和他之前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噠噠”声倒也相似。
只不过上一次是趾高气扬过来读圣旨，这一次是跪在赵觉先面前。
赵觉先確实不想当皇帝，不希望华工们跪他，但如果样人们跪自己，他倒是很乐意接受。
眼见如此，一旁的华工护卫队们也兴奋了，个个躁动。
“跪下！给老子跪下！”
“今天已经宰了一个，不行就多宰一个！”
“红毛鬼打死我兄弟，今天老子终於报仇了！”
“这个头头让给我好不好，我想先阉了他，再宰了他”
“呸！还以为以前啊，动不动就收我们钱，杀我们人，我们现在不一样了！”
看著眼前的华人，范德伯格第一次害怕了，害怕自己一直轻蔑的群体。
这些人还是那张黄皮肤，还是一样的脸，但是此时此刻展现出来的样貌已然完全不同。
是兴奋，是杀戮，还有一种对自己的仇视。
“不！你不能这样！我是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我是贵族！”范德伯格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屈辱和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活了二十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向一个他眼中的“低贱华人”下跪？
不可能的！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周昌的手如同泰山压顶，让他动弹不得。
赵觉先用脚尖，轻轻抬起范德伯格的下巴，强迫他看著自己。
“贵族？在这里，你的贵族头衔，还不如我脚下这具尸体值钱。”赵觉先的脚尖微微用力，碾著范德伯格的下頜骨，让他感到生疼和极致的羞辱。 “现在感觉如何？被你们视为螻蚁的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是不是比你们所谓的『恩赐』更让人印象深刻？”
范德伯格浑身发抖，眼泪混合著冷汗流了下来，之前的傲慢和优越感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果然，在暴力和对死亡恐惧面前，什么贵族不贵族的都是扯淡。
求饶，是所有人的本性。
荷兰贵族也好，英国王室也罢，就算是西班牙的上帝们来了，也是这样。
范德伯格学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颗，而这一次给他上课的老师正是赵觉先。
他看著周围那些华人冷漠甚至带著快意的眼神，看著地上同伴尚温的尸体，他终於明白，这一次，他们踢到的不是一块任人拿捏的泥巴，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赵觉先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才缓缓收回脚。
“好了，礼节学完了。现在我们谈谈正事。”
经过这么一顿下马威，地上尸体还在冒热气，范德伯格哪里敢犹豫，脑袋跟小计啄米似的。
赵觉先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想活命吗？”
范德伯格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忙不迭地点头。
不得不说，贵族们的想法还是很朴实的，尤其在这种时候。
“很简单，”赵觉先指了指窗外那艘巨大的战舰，“我要它。”
范德伯格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你要『赫克托號』？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刻范德伯格是真怕了，他没想到赵觉先竟然会这么疯狂。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这是在与整个文明世界为敌！
你根本不明白你在做什么！这不仅仅是抢一件货物，这是战爭行为！是对公司，不，是对荷兰国家的宣战！”
想想后果！一旦你这么做，巴达维亚会派来一支无敌舰队，会把你这片小小的地盘，连同所有支持你的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当然，范德伯格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和真的为华工们著想，他主要是为了自己。
试想想，如果因为自己丟了一艘战舰，还死了那么多人，而自己又活著回去的话，那又该怎么交代？
到时候彼得鲁斯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別小看，在1772这个年代，丟一艘战舰对列强们来说同样是不可承受之重。
首先这意味著海上力量的直接损失，一艘战舰（即使是较小的巡航舰）造价高昂，是公司武力的核心。
损失一艘，就意味著在区域內少了一个可移动的炮台和威慑力量。
其次，这也意味著区域力量失衡，这会立刻创造一个力量真空。
虎视眈眈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会第一时间嗅到机会，他们可能以“维护航道安全”为藉口，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艘被抢夺的战舰可能会成为袭击荷兰商船的海盗船，严重威胁公司的“香料之路”和“白银航线”，直接动摇公司的经济命脉。
如果再加上搅屎棍英国佬，那后果真是不敢想像。
而丟战舰最重要最致命的后果还不是以上这些，而是威望彻底崩塌。
不管是东印度还是荷兰，都会成为笑柄，在伦敦、巴黎、马德里的外交和商业圈子里，荷兰东印度公司会成为一个被嘲笑的对象。
它的股票价格甚至可能因此下跌。
这才是最致命的。
东印度公司的统治建立在“白人至上、坚船利炮不可战胜”的神话之上。
一旦这个神话被打破，所有的被殖民者（爪哇人、苏禄人、其他华人团体）都会蠢蠢欲动。
等到那个时候，“原来荷兰人也是可以被打败的！”这个念头会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群岛，可能引发连锁性的起义和反抗。
范德伯格快哭了。
“听著，停下这个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