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尔的思路愈发清晰。
“情况比想像的更复杂。”
普莱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做出了最终决定:
“有一伙外来者,在我们的地盘上杀了雪人幼崽,企图嫁祸。他们很专业,也很危险。”
他看向安德森,眼神锐利:
“我们不能被动,那太迟了。也不能放任这伙强盗在周围窥伺。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造成更大破坏、或者雪人发现真相之前,把他们揪出来。”
普莱尔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安德森需要留守领地,主持防务,应对可能来自雪人或强盗的袭击。其他老护卫经验虽足,但追踪侦察並非最强项。
“安格呢?“
普莱尔问道。
“在外面候著,大人。他情绪稳定些了。“
安德森回答,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
“叫他进来。“
安格进来后,脸上还带著之前的激动,但明显克制了许多。
普莱尔盯著他: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现在有个任务,危险,但至关重要。我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沿著我们今天发现的线索,找到那伙强盗的藏身之处。”
“你的调查队对周边地形最熟,老鼠记性和眼力好,也跟你去。但记住,这次是侦察,不是强攻!我只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在哪里,装备如何,特別是他们对那种石头的了解程度。绝不能暴露!
“如果你再耍小聪明,或者贸然行动,付出的代价將不会是责骂,而是你和你队员的鲜血,甚至整个领地的安全。明白吗?“
安格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明白,领主大人!我一定小心行事,把情报带回来!“
普莱尔又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你挑选两名最老练的猎人,暗中跟隨策应。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插手,但要確保如果他们暴露或遇险,能有人回来报信。“
“是,领主大人!“
安德森领命。
这个安排既给了安格机会,也上了道保险,显得更为稳妥。
寒风吹过雪原,捲起细密的雪尘,打在安格和队员们偽装的白色斗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们像几块覆雪的岩石,一动不动地潜伏在冰层洼地边缘的高处。
“队长,痕跡还是断了。”
一名队员匍匐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风太大了,什么脚印都留不下。
安格眯著眼,扫视著前方那片寂静的洼地,冰层下的兽尸轮廓模糊。
“知道了。”
他声音平静,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不追了。这地方是他们肯定要回来的『肉铺子』。我们就在这里等。”
他回头看了看蜷缩在背风处的队员们,补充道:
“轮班盯著,眼睛都放亮些。这鬼天气,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守株待兔虽然被动,但在眼前这片能吞噬一切痕跡的白茫世界里,是最不坏的选择。
他想起领主的话,耐心比勇气更稀缺。
“安格选择了监视那个採集点?”
领主府內,普莱尔放下老管家阿尔文呈上的简易字条。 炭笔写就的字跡略显潦草,是通过那只愈发驯顺的黑寒鸦带回的消息。
“是的,少爷。安格队长判断追踪风险过高,决定在资源点等待。”
普莱尔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做得对。告诉信使,回復安格:同意计划,保持耐心,安全为上。”
他需要的是准確的情报,不是无谓的牺牲。
等待,是眼下必须支付的代价。
阿尔文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花白的眉毛微微抬起,他匯报:
“少爷,赫德工匠那边传来消息,矿坑旁的第一个工休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他说『颇有成效』。”
“哦?”
普莱尔站起身,裹紧了外袍,
“去看看。”
与其在屋里空等,不如去看看领地的变化。
工地上確实一片忙碌。
粗大的原木被架设起来,构成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棚屋骨架。
赫德看到普莱尔,连忙放下工具跑了过来,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红晕和几分自豪。
“领主大人!您看,按照计划,主体支撑已经完成了!”
赫德兴奋地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用炭笔画满东西的厚皮纸,
“这是我们现在做的,和接下来要做的步骤。”
普莱尔接过图纸,目光落在上面,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纸上確实画著棚屋的轮廓,但更多的是各种他无法理解的符號。
圆圈里打叉,方框里画著波浪线,旁边还有类似孩童涂鸦的简笔画和难以辨认的標记。
这和他预想中带有標准尺寸和註解的工程图相去甚远。
“赫德,”
普莱尔指著图纸上一个像是长了腿的火炬的符號,
“这是什么?”
赫德凑过来一看,立刻解释道:
“啊!这个是说,这里要留出地方,从能量塔引一根小的热管道过来,下面用石头垒个基座,所以画了脚。”
普莱尔又指向另一处密集的叉號和曲线。赫德继续解释:
“这是高地灵负责的墙面部分,叉號表示要用我们找到的那种硬木片交错叠放,曲线代表要在里面塞满苔蘚和碎布条隔热”
听著赫德的讲解,普莱尔脸上的困惑渐渐化为了惊奇。
这套看似杂乱的“符號系统”,虽然原始,却实实在在地在工匠之间传递著信息,维繫著工程的运转。
“我明白了。”
普莱尔的声音带著一丝真正的兴趣,
“你们用自己看得懂的方式,把想法留在了纸上。这很好。”
他指著那个“长腿的火炬”,
“但是,赫德,如果我们规定,以后所有图纸上,这个符號就代表『热源接口』,那个交叉的线代表『加固结构』,让每个人都遵循同一套標记,会不会更容易些?新来的人也能更快看懂。”
赫德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您是说像炉心教会的圣徽一样,每个图案都有固定的意思?”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普莱尔肯定道,
“把这套符號整理一下,把最常用的、意思最明確的定下来。这不仅能盖房子,以后修工具,都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