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声就划破了寂静。
“紧急集合!五分钟!快!”
宿舍里顿时一片忙乱。沈诗文迅速穿上衣服,把被子叠好。赵大勇动作最快,已经站在门口繫鞋带。陈明远手忙脚乱,扣子都扣错了。
空地上,姜佑声背著手站在那里,脸色比昨天更冷。助教在检查时间,迟到的几个人被罚做伏地挺身。
“从今天起,这就是规矩。”姜佑声说,“哨声就是命令,晚一秒钟都不行。”
晨跑比昨天多了十圈。有人跑著跑著就吐了,但还是被助教逼著继续跑。沈诗文觉得腿像灌了铅,但他咬牙坚持著。
上午是格斗训练。教官是个精瘦的汉子,姓王,据说以前在中央军校教过擒拿。
“在敌后工作,很多时候不能用枪。”王教官说,“要学会用最短的时间制服敌人。”
他演示了几个动作,又快又狠。大家两人一组练习,沈诗文和赵大勇一组。
赵大勇力气大,但动作笨拙。沈诗文在上海混跡多年,打架的经验不少,但他故意收著劲儿,表现得中规中矩。
“37號,你没吃饭吗?”王教官经过时,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用力!”
沈诗文只好加大力道,但还是留著分寸。他注意到姜佑声在不远处看著,眼神若有所思。
中午吃饭时,大家都累得拿筷子手抖。饭菜还是那样简单,但没人抱怨,都埋头猛吃。
陈明远坐在沈诗文旁边,小声说:“这比读书累多了。”
沈诗文没接话,只是点点头。他看见隔壁桌有个人在暗中观察他,那人编號是15,眼神很锐利。
下午是侦察课。教官姓李,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不起眼。”李教官说,“要能融入环境,观察细节。”
他带大家在训练场转了一圈,然后问:“刚才经过的路上,左边第三棵树下面有什么?”
大家都愣住了。没人注意到这种细节。
“是一个菸头。”李教官说,“半截,牌子是老刀牌。”
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祠堂门口的石阶有几级?食堂今天中午做了什么菜?助教姜教官穿的是什么顏色的袜子?
没人能全答上来。
“细节决定生死。”李教官严肃地说,“在敌后,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可能就会暴露你。”
这节课对大家震动很大。连最不服管的赵大勇都认真起来。
晚饭后,姜佑声宣布今晚有特別训练:夜间巡逻。
“两人一组,绕著训练班外围巡逻。发现异常立即报告。”他说著分配了组队名单。
沈诗文被分和15號一组。就是那个中午暗中观察他的人。
15號叫刘永明,话不多,总是很警惕的样子。两人领了手电筒,沿著指定的路线开始巡逻。
训练班建在荒郊野外,晚上很黑,只有月光照亮小路。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
走了十几分钟,刘永明突然开口:“你以前在上海做什么的?”
沈诗文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杂货铺。”
刘永明没再问,但沈诗文能感觉到他不信。
又走了一段,刘永明突然停下:“听。”
沈诗文也停下来。远处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关掉手电,躲到树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明天晚上“
“东西准备好“ 声音很低,听不清全部。
那两人从离他们不远的小路走过,看样子是训练班的人,但天太黑,看不清是谁。
等他们走远,刘永明才低声说:“记下来,明天报告。”
沈诗文点点头。他心里疑惑,不知道这是真的意外,还是训练班安排的测试。
巡逻继续。后半夜更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沈诗文把手放在衣袋里,摸著那个微型胶捲。他必须儘快找机会把它送出去,但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很难找到机会。
凌晨两点,他们交班回到宿舍。其他人已经睡了。
沈诗文躺在床上,却睡不著。他想起了李教官的话:细节决定生死。在这里,他必须更加小心。
第二天早上集合时,姜佑声果然问起了昨晚的巡逻。
刘永明报告了听到的对话。姜佑声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上午训练时,沈诗文注意到有两个人被叫走了,再也没回来。
中午吃饭时,大家都在悄悄议论这件事。
“听说那两个人是日本特务。”赵大勇压低声音说。
陈明远嚇了一跳:“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周海平慢悠悠地说,“也可能是训练班在测试我们。”
沈诗文默默吃饭,没参与討论。但他心里明白,这里的危险,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下午是射击训练。这是沈诗文的强项。他在上海摸过枪,准头不错。
但训练班的枪很旧,膛线都快磨平了。沈诗文第一枪只打了六环。
“37號,专心点!”教官喝道。
沈诗文定定神,回想以前学过的要领。第二枪,八环。第三枪,九环。
刘永明在他旁边射击,枪枪都在九环以上。
训练结束时,教官公布了成绩。刘永明第一,沈诗文第五。
“还不错。”刘永明难得地对他笑了笑。
沈诗文也笑笑,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必须表现得足够好,才能留下来,但又不能太好,以免引起过多注意。
晚上又是文化课,学密码。沈诗文对密码很熟悉,但他故意写错几个,表现得像个初学者。
下课后,姜佑声把沈诗文叫到办公室。
“坐。”姜佑声指了指椅子。
沈诗文坐下,心里快速回想这几天的表现,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戴局长很看重你。”姜佑声开门见山,“但在这里,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我明白。”
“你表现不错,但还可以更好。”姜佑声看著他,“特別是格斗和射击。”
沈诗文点点头:“我会努力。”
姜佑声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离开。
走出办公室,沈诗文鬆了口气。看来只是例行谈话。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准备睡觉。刘永明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
熄灯后,沈诗文躺在床上,回想这几天的经歷。
训练班就像一个大筛子,在不断筛选人。
有些人因为表现不好被淘汰,有些人因为可疑消失。
他必须小心地走在中间,既不被淘汰,也不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