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戴雨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他示意保鏢都退出房间,然后才接起电话。
“委座。“戴雨农的声音带著少有的恭敬。
沈诗文心中巨震,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是常凯申本人。
他听不清电话內容,只能从戴雨农的应答中猜测一二。
“是,委座明白我会处理“
通话很简短,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戴雨农放下电话,看向沈诗文的目光变得复杂。
“你的运气很好。“戴雨农缓缓说道,“委座亲自过问这件事。“
沈诗文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王耀武的事情到此为止,“戴雨农说,“但他必须立即离开军队,永远不得从政。“
“谢谢戴老板。“沈诗文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戴雨农冷笑,“要谢就谢你在日本人和党调处之间製造的那些麻烦,让委座看到了你的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沈诗文面前:“我现在给你指条明路。
沈诗文谨慎地抬头:“请戴老板明示。“
“眼下国共合作共同抗日,正是用人之际。“戴雨农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们在青浦办了个训练班,需要你这样有胆识、有经验的人。“
沈诗文心中快速盘算,青浦训练班是军统新设的特务训练机构,戴雨农此举显然是要將他纳入麾下考察。而他红党的身份,戴雨农显然並不知晓。
“日本人即將大举进攻上海,局势危如累卵。“戴雨农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在敌后开展工作的人手。你在上海混跡多年,熟悉三教九流,是个可造之材。“
他递过一个信封:“这是青浦训练班的入学凭证。你要从头学起,成为一个真正的特工人员,而不是靠小聪明混跡江湖的谍报贩子。“
沈诗文接过信封,心中五味杂陈。这意味著他要深入虎穴,在军统內部接受训练,风险极大。但这也是获取军统內部情报的绝佳机会。
“怎么?不愿意?“戴雨农挑眉。
“不敢。“沈诗文立即回应,“只是没想到戴老板如此看重。“
“我看重的是你的潜力。“戴雨农意味深长地说,“但你要记住,训练班的考核极其严格,通不过的人,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这句话中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沈诗文知道,自己已经別无选择。
“我一定不负戴老板期望。“
“你可以走了。“戴雨农背过身去,“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是党国的。“
沈诗文离开华懋饭店时,夕阳正好西下。他站在外滩,看著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心中百感交集。
他成功保住了王耀武父女,也守住了长江防线的秘密。但他自己也走上了一条更加危险的道路——以红党的身份潜入军统训练班。
打开戴雨农给的信封,里面是青浦训练班的入学凭证和注意事项。 他苦笑著將凭证收好。
这场生死赌局,他看似贏了,却也因此陷入了更大的漩涡。
沈诗文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几圈,確认绝对安全后,才潜入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安全屋。
这里存放著现金、偽造证件和一些轻武器,是他为自己留的最终退路之一。
他点燃一支烟,在昏黄的灯光下再次拿出那个信封。
里面除了一份盖著军统局关防大印的入学通知书,还有一张前往青浦的火车票,日期就在两天后。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做犹豫。
他必须將这一重大变故通知组织。但戴雨农既然决定招揽他,很可能已经对他的社会关係,包括可能的联络渠道进行了布控。
此刻联繫老顾风险极高。
他沉思片刻,走到墙角,撬开一块鬆动的地砖,从里面取出一套简单的密码本和一支微型手电。
他需要用一个绝对安全的“死信箱”传递信息。这个死信箱的位置,只有他和老顾知道,且从未启用过。
他快速用密码写下关键信息:“身份暴露风险暂解除,已获戴信任,將潜入其青浦训练班。暂停一切常规联络。启用三號应急方案。保重。”
將纸条用特製薄膜包裹好,他趁著夜色,如同一道幽灵般融入上海的街巷。
他將纸条塞进法租界一个公园里特定长椅下的一道缝隙中,並在旁边的树干上,用指甲划下一个不起眼的三角形標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安全屋,和衣而臥,手枪就放在枕下。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瞬间惊醒。
第二天,他利用最后的时间,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过往的痕跡。
傍晚,他换上一身普通的蓝布长衫,提著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前往青浦的火车。
列车在苍茫的夜色中前行,车厢里烟雾繚绕,混杂著各色人等。
沈诗文靠在窗边,警惕地观察著周围,他无法確定这趟车上是否有戴雨农派来监视他的人,或者是否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青浦训练班並不在繁华的市镇,而是设在郊外一处废弃的祠堂及周边的民房里,位置偏僻,便於保密和进行野外训练。
报到当天,气氛就骤然紧张起来。负责登记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军官,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学员。
“姓名?”
“沈诗文。”
军官翻看著手里的名单,在沈诗文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去那边领物资,然后到三班宿舍。记住,在这里,你们没有过去,只有编號和未来。你的编號是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