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文背靠墙壁,胸膛剧烈起伏,耳朵却捕捉著门外的每一丝动静。
楼下传来模糊的呵斥声、脚步声,以及汽车引擎的咆哮声——张耀祖恐怕是趁乱跑了,或者被某一方截住了。
他迅速平復呼吸,特殊视野扫过房间。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霞飞路依旧混乱,但三方人马似乎都失去了明確目標,正在各自收队或潜伏。
高桥健一面色铁青地在打电话,赵四则悄然隱入暗处,孙四民也不见了踪影。
他的“表演”成功了,至少暂时成功了。
他將威胁证据交给了张耀祖,完成了中村的任务;
他在力行社和党调处眼皮子底下与张耀祖接触,坐实了被迫执行日方任务的形象,也为后续“控制”张耀祖埋下了线。
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必须立刻向中村匯报,同时,也要应对齐伯礼和李乃路必然的盘问。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確保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打斗或匆忙的痕跡,然后从容地走下楼梯,混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像一个受惊的普通市民一样,快步离开了霞飞路。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公用电话,首先打给了中村。
“中村先生,”他语气带著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以及恰到好处的紧张,“东西已经交给张耀祖了。但现场出了意外,有枪手,可能是力行社的人,场面很乱,张耀祖接过东西后就趁乱跑了,我没能进一步控制他。
他如实匯报了结果,强调了意外和混乱,將未能完全控制的责任推给了外力,同时隱去了自己主动引导和向上逃跑的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中村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知道了。你没事就好。枪手的事,我会查。你先回去,等消息。”
掛了电话,沈诗文稍稍鬆了口气。
中村这边,暂时应付过去了。
紧接著,他立刻联繫齐伯礼。
这次,他的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齐组长!霞飞路的枪声是怎么回事?你们想连我一起干掉吗?!”他先发制人,表达不满,“张耀祖收到了东西,但人也嚇跑了!日本人交给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但打草惊蛇!后续怎么办?”
他將自己摆在“任务被意外破坏”的受害者位置,既解释了结果,也试探齐伯礼的真实意图。
齐伯礼的声音冰冷:“沈诗文,你是在质问我还是在抱怨?记住你的身份!任务完成一半?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立刻来老地方见我!”
电话被猛地掛断。
沈诗文放下话筒,眼神冰冷。齐伯礼的怀疑更深了。
今晚的会面,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至於李乃路那边他决定暂时不去主动接触。
党调处今晚更像是个旁观记录者,让他们自己去猜吧,主动解释反而落了下乘。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一个距离约定见面地点还有两条街的位置。
他需要步行过去,利用这段时间观察是否有人跟踪,也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冷静下来。
夜色深沉,上海的霓虹无法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沈诗文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感觉自已就像一枚被三方捏在手里的棋子,每一步都身不由己,却又必须靠著自己的算计,在夹缝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摸了摸內袋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关於张耀祖日常行程和弱点的补充报告——这是他打算交给齐伯礼的诚意,也是下一步行动的伏笔。 沈诗文步行穿过两条狭窄的弄堂,刻意绕了个圈子,特殊视野始终保持开启状態,確认身后没有“尾巴”。
最后,他闪身走进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建筑,沿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
这里是力行社的一处安全屋,也是他与齐伯礼约定的“老地方”。
推开门,房间里烟雾繚绕。
齐伯礼背对著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如同雕塑般立在阴影里。
【钱小虎,阵营:力行社,身份:狙击手】——霞飞路开枪的那个人。
【吴全有,阵营:力行社,身份:行动队副队长】——齐伯礼的得力打手。
沈诗文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反手关上门:“齐组长。”
齐伯礼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鉤子一样刮过沈诗文的脸:“说说吧,今晚这齣戏,唱的是哪一曲?”
“戏?”沈诗文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齐组长,我差点就成了枪下鬼,这也能叫戏?”
“少跟我来这套!”齐伯礼猛地一拍桌子,菸灰缸震得跳了起来,“钱小虎开枪是为了製造混乱帮你脱身!可你呢?你扑向张耀祖,把东西塞给他,演得可真像啊!我看你是巴不得赶紧完成日本主子的任务吧!”
“我不扑过去,难道站在原地等死?或者等党调处的人把我一起抓了?”沈诗文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著被冤枉的激动,“当时那种情况,日本人就在旁边盯著,你们和党调处也都在场!我只有最快速度把东西交给张耀祖,才能摆脱现场,才能不给日本人留下办事不力的把柄!才能继续潜伏下去!”
他针锋相对,句句在理。
吴全有阴惻惻地插话:“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放跑张耀祖?”
沈诗文转向他,目光锐利:“吴副队长,张耀祖是侦缉队长,身边隨时有人,在那种混乱场面下,我能把东西塞给他已经是极限!强行控制他?那我们现在就不是在这里谈话,而是在日本人的审讯室或者乱坟岗了!”
他顿了顿,压下“激动”的情绪,从內袋里掏出那份准备好的报告,放在桌上,推向齐伯礼:“齐组长,这是我的后续计划。东西已经送到,张耀祖的把柄在我们在日本人手里了。下一步,就是利用这个把柄,真正把他攥在手心。这里面是张耀祖的详细行程和几个致命弱点,包括他那个相好的背景,以及他私下里做的几件足够掉脑袋的脏事。有了这些,不怕他不就范。”
这一手,既是表忠心,也是展示价值。
齐伯礼盯著那份报告,又盯著沈诗文,眼神变幻不定。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许久,他拿起报告,粗略地翻看了几眼,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
“还算你有点脑子。”齐伯礼將报告扔在桌上,语气缓和了些,但警告意味更浓,“沈诗文,你给我记住,你身上打著力行社的烙印!脚踏两条船,最终只会掉进水里淹死!”
“我明白。”沈诗文低下头。
“张耀祖这条线,你继续跟。日本人有什么后续指示,立刻报告。”齐伯礼挥挥手,“滚吧。最近安分点,党调处那帮疯狗说不定还会找你麻烦。”
“是。”
沈诗文躬身退出房间,直到走下楼梯,离开那栋建筑,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稍稍减轻。
他走在冰冷的夜风中,知道齐伯礼並未完全相信他,只是他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而中村那边,也需要一个新的“成果”来巩固信任。
他必须儘快找到那个能同时取信於三方的“契机”。
就在这时,他视野中一个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信息框一闪而过:
【林昆,阵营:青帮,身份:小头目】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沈文诗的脑海。
青帮张耀祖好像和青帮在码头的生意上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