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黄昏,细雨绵绵。
沈诗文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蹲在离海关大楼不远的一条巷子里,假装修理一辆掉了链子的脚踏车。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肩膀,带来阵阵寒意。
山口胜敏提供的信息很有限,只说了范家明办公室在二楼东侧,每晚会锁门,以及清洁工会在七点进去打扫。
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怀表,六点四十分。海关大楼里陆续有人下班离开。
“叮铃铃——”一阵脚踏车铃声在他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地响了三次。
沈诗文身体微微一僵。这是齐伯礼约定的信號,表示“按计划进行,我们的人已就位”。
力行社响应了。
但党调处那边,毫无声息。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能再等。
他推起那辆“修好”的脚踏车,慢悠悠地蹬向海关大楼的后门。
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管理相对鬆懈。
按照计划,他需要冒充维修电路的电工混进去。
山口搞来了一张模糊的工作证和一套工具,但这只能应付粗略的检查。
快到后门时,异变突生!
“抓小偷!抓住他!”前方街角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和一个男人的怒吼。
紧接著,一个瘦小的身影抱著一个包裹拼命朝海关大楼后门跑来,后面追著两三壮汉。
后门那个正在打瞌睡的门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注意力完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追逐吸引。
沈诗文瞳孔一缩——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是意外,还是
不容他细想,那“小偷”已衝到近前,眼看就要被壮汉抓住。
突然,“小偷”脚下一滑,猛地撞向了门卫,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堵住了门口。
追来的壮汉们也围了上去,吵吵嚷嚷,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沈诗文瞥见一个穿著同样深色工装、戴著压低帽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借著混乱人群的掩护,无声无息地从侧面一闪,溜进了大楼。
李乃路的人!他们用这种方式製造混乱,派了別人进去!
沈诗文心念电转。党调处想甩开他单独行动?还是想让他背黑锅?
他立刻做出决定。
不能留在这里成为明显的目標。
他猛地调转车头,蹬著车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拐进另一条更暗的巷子,弃车,脱掉外面的工装,露出里面一套普通的西装。
他刚整理好衣著,就听到海关大楼方向传来了刺耳的哨声,紧接著是几声模糊的呵斥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出事了!
沈诗文压低了帽檐,快步融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同时搞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一个安全的公用电话亭,他拨通了中村太郎的电话。
“中村先生,”他语气急促,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慌,“海关大楼那边出事了!我刚到附近就听到哨声和喊叫,好像抓到了什么人!任务任务可能暴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中村冰冷的声音:“知道了。你立刻离开那里,回住处,等我消息。” 掛了电话,沈诗文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水已经搅浑了。
接下来,就看哪条鱼先忍不住跳出水面。
他摸了摸內袋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关於海关普通稽查流程的、无关痛痒的备用文件,眼神沉静。
无论进去的是谁,无论任务成败,他都必须准备好下一套说辞沈诗文在住处等了整整一夜,电话始终沉默。
这种寂静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熬。中村没有召唤,说明情况不明,或者,风暴正在酝酿。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不是中村的人,那种敲门方式更粗暴。
沈诗文警惕地走到门后:“谁?”
“开门!查户口!”外面是毫不客气的命令口吻。
沈诗文心念电转,迅速將房间里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物品扫入特製的暗格,然后才披上外衣,露出一副刚被吵醒的惺忪模样,打开了门。
门外是两名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但眼神凌厉,腰间的配枪枪套打开著,显然是隨时准备拔枪。
他们的身后,站著面色阴沉的刘队长。
【刘敏,警局副队长。】
“沈诗文?”李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像刀子。
“刘队长?这么早,有何贵干?”沈诗文让开身子,语气带著困惑和不悦。
刘队长没理会,带著两名手下径直走进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简陋的居所。
“昨晚八点左右,你在哪里?”
“在家。看书,很早就睡了。”沈诗文回答得滴水不漏。
“有人看见你在海关大楼附近出现。”刘队长逼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沈诗文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荒谬的表情:“海关大楼?刘队长,你搞错了吧?我昨天下了班就直接回来了,外面下著雨,我跑去那里做什么?”他指了指窗外可能还未完全乾透的巷子,“不信你可以去问巷口的烟摊老板,我常在他那儿买烟。”
他篤定刘队长不会真去问,就算问了,他也提前做了铺垫。
这就是他选择弃车並换装的原因。
刘队长死死盯著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偽。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沈诗文,”刘队长语气阴沉,“昨晚海关大楼进了贼,试图潜入范督察长办公室,被我们当场击毙。”
沈诗文心中一震,脸上却露出惊讶:“击毙?!”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刘队长冷冷道,“要是让我们查到你和这事有牵连”
“刘队长,”沈诗文打断他,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是警察局的人,虽然现在借调在外,但也懂规矩。我们警局办案,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请不要打扰我休息。”
他直接点明身份,表达不满。
这种时候,示弱反而可疑。
刘队长碰了个钉子,脸色更加难看。
他哼了一声,又扫视了一圈確实找不出破绽的房间,才带著人悻悻离开。
关上门,沈诗文靠在门板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党调处的人被击毙了事情闹大了。
这意味著,无论李乃路原本打什么算盘,现在都必须全力掩盖,而最好的掩盖方式,就是找一个替罪羊。
他的处境更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