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朱利安和马库斯刚把最后几件洗好的餐具归位，水槽边还残留著午餐时大家合力做饭的烟火气。
客厅里，克里斯和庞虎正瘫在沙发上，对著电视里的足球赛大呼小叫，李华则抱著电脑在餐桌旁敲敲打打。
安娜和陈思琪坐在地毯上，头碰头地凑在一起，似乎在分享什么八卦。
杨川瞥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一点多了，这个时间点，国內是晚上九点多，姥姥应该刚参加完养老院的晚间活动，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休息了。
下午没课，是杨川难得的清閒时光，也是与姥姥打视频电话的时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將客厅的喧囂隔绝在外。
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置顶的v信头像——挺老派的太阳花图片。
视频通话的请求音只响了两声，屏幕就亮了起来，姥姥熟悉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
她似乎刚洗漱完，银白的短髮带著点湿气，穿著一件带小碎花的绒布睡衣，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老花镜，精神头十足。
“姥姥！”杨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带著点孩子气的雀跃。
“誒！我的好大孙！”姥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透著由衷的欢喜，“让姥姥好好看看嗯，气色不错！比上回看著更精神了！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哪有那么快长高啊姥姥，”杨川失笑，隨即又带点小得意地说，“不过吃得好睡得好是真的！今天中午我们还自己做了饭，做了个辣椒炒肉盖浇饭，可香了！”
“好好好！会照顾自己就好！”姥姥连连点头，目光仔细描摹著屏幕里孙子的脸庞，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最近学习忙不忙？天气冷了，可得多穿点儿，英国那地方，湿冷湿冷的，別冻著了。
“放心吧姥姥，我穿得可厚实了。”杨川拍了拍身上厚厚的羊毛衫，“学习嘛是有点忙，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还有小组作业要做。”
“这么快就要考试啦？”姥姥的语气变得认真，“大孙啊，一定要好好复习，可不敢马虎。”
“知道知道，姥姥，我记著呢。”杨川赶紧应承，“我们组里还有个特別厉害的学霸，有问题问她就行，肯定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姥姥身后养老院房间里温馨的布置上，墙上似乎还贴了张新的剪纸。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姥姥就是今年过年我可能回不去了。”
英国放的是圣诞假，只有28天，等国內过年的时候，这边都已经开学了。
屏幕那头，姥姥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又立刻恢復了笑容：“哎哟，就这事儿啊？姥姥当是什么呢！回不来就回不来唄！你才出去三个月怎么就想著回家了？都多大的人了！姥姥在养老院这儿，过年可热闹了！”
“院长说了，今年大年三十的晚上，食堂要摆大席，大家一起吃年夜饭！鸡鸭鱼肉，饺子汤圆，一样不少！我们这儿天南海北的老伙计们聚一块儿，那才叫热闹！”
“还有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在活动大厅看春晚！那大屏幕，比你手机可大多了！边看边嘮嗑，瓜子花生管够！看完春晚，我们几个老姐妹还要搓几圈麻將呢！刘奶奶、王奶奶，还有新来的李老头，牌搭子都约好了！保管比在家还开心！”姥姥越说越起劲，手也跟著比划起来，“你严叔叔说了，他那天值班，负责给我们端茶倒水，保证服务周到！” 听著姥姥绘声绘色地描述养老院热闹非凡的过年计划，言语间没有丝毫的失落，反而充满了对新年的憧憬和身处其中的满足感，杨川心中那点沉甸甸的离愁和愧疚，像被这温暖的话语一点点熨平了。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姥姥的快乐，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在熟悉友爱的环境中安度晚年的踏实和幸福。
“真的啊？那太好了！”杨川由衷地笑了，声音也轻快起来，“严叔人真好，有他在我就更放心了。姥姥，您可悠著点，別打麻將打太晚。”
“知道啦知道啦！姥姥心里有数！”姥姥笑著摆摆手，隨即又把脸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带著得意，“对了大孙，你猜怎么著？我跟她们显摆你会做饭了，还会摆摊卖饺子，可把她们羡慕坏了！都说我大孙有出息！等你以后自己开店了，可得拍视频给姥姥看看，让姥姥也开开眼，顺便馋馋她们！”
提到生意，杨川的兴致更高了，这正是他迫不及待想跟姥姥分享的好消息：“姥姥！说到这个，我正想告诉您呢！我们的小摊生意特別好！您还记得我提过想开店吗？成了！我们几个同学合伙，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地方，租下了一个小店面！位置可好了！现在正在装修呢，快的话，估计圣诞前后就能开张营业了！”
“哎哟！真的啊？！”姥姥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租下店面了？要开餐馆了？我的大孙真是真是能耐了！那些外国人真那么爱吃咱华国的吃食？”
“真的！特別爱吃！”杨川用力点头，眼中闪著光，“尤其是饺子、包子、麵条这些，每次出摊都排长队，卖得可快了！所以大家一合计，乾脆就盘个店，能卖的东西更多，也不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他没有提遇到的困难和疲惫，只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姥姥。
“好！开店好！开店稳当！”姥姥连连点头，“没想到啊，咱们华国的饭菜，漂洋过海也能这么受欢迎！姥姥真为你高兴！”
她的语气又变得语重心长：“不过大孙啊，生意要顾，但学习才是根本！姥姥送你出去，是盼著你学真本事，將来不管在哪，都能立得住脚。这期末考试，可得给姥姥考个漂亮成绩回来！听见没？別光顾著忙店里的事，把功课落下了。”
“听见了姥姥！您就放一百个心！”杨川神情认真地保证，“学习我一点没耽误！小组作业有学霸带著，期末考试我也在认真复习。生意这边，我们分工合作，不会影响学业的。我一定好好考，等成绩出来第一个告诉您！”
“嗯！这还差不多！”姥姥这才满意地笑了，脸上又恢復了那种轻鬆慈祥的神情，“姥姥在养老院吃得好、玩得好、身体也好，你啥都不用惦记。你就管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再嗯，把生意也好好做起来！姥姥就等著看你开店的视频，等著听你的好消息！”
“嗯！”杨川用力点头，看著屏幕上姥姥温暖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力量，那点不能回家过年的遗憾，彻底被姥姥的支持所化解，“姥姥，您也早点休息，別看电视看太晚。”
“知道啦，你也早点睡，別熬夜。”姥姥又凑近镜头，布满老年斑的手习惯性地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仿佛能触摸到远方的孙子，“大孙啊，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姥姥就最高兴。”
“姥姥，您也保重身体，天天开心！晚安！”杨川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眷恋。
“晚安，大孙！”
屏幕暗了下去，杨川握著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英国冬日的天色一直都是暗沉沉的，寒意越发浓郁。
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像揣著个小暖炉，热乎乎的，充满了干劲。
客厅里，足球赛还在继续，克里斯正为错失的进球懊恼地拍著大腿。
杨川拿著手机走了过去，加入了看球的队伍。
身处异国他乡的孤单和学业生意方面的压力，都在朋友和亲人的陪伴下，被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