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身破烂的、散发著霉味的衣服就扔在地上,但她实在不想再穿上它了。
可其他能换洗的衣服在那个草棚里面
苏清晚抱著膝盖在桶里又蹲了回去,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无助地看著屏风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安静得只听得到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就在她快要被冷水冻僵的时候,一件带著体温的衣服从屏风上方直直丟了进来,准確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是一件男人的外袍,布料柔软,带著一股乾净清爽的、不属於她的味道。
“靠,不是为什么不问我?”
“要是我没被这本子里的剧情毒炸飞,想起你来,你要在桶里把自己泡成水球啊?”
“噗先凑合穿。”
周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点莫名义愤填膺,表达欲明显上来了,又因为各种原因强压下去。
很显然,苏清晚確实听不懂。
她只是慢吞吞地把衣服从头上拿下来,抱在怀里。
擦乾身体,她有些笨拙地將那件宽大的外袍套在身上。
衣服太大了,袖子长得垂到地上,衣摆更是拖了一地。
她不得不把袖子挽起好几圈,又提起长长的下摆,才勉强能走路。
苏清晚从屏风后走出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周衍已经把床铺让给了她,自己则靠在窗边的榻上,闭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苏清晚站在床边,看著那张铺著崭新被褥的床,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去。
自己真的能名正言顺躺上去吗
最后,在剧烈的思想斗爭后,她还是没有去吵被毒剧情气晕过去的周衍,只是在床脚边的地毯上蜷缩起来,身上裹著那件属於周衍的、空荡荡的大袍子。
袍子上残留的温度和陌生的气息將她包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这一夜,她再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外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是王大山的婆娘,她端著一盆热水和早饭,在门口探头探脑,却又不敢进来。
周衍的感知很锐,几乎是下一秒,就已经起身开了门。
那妇人一见到他,立刻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哆哆嗦嗦地把东西放下,一句话不敢说就跑了。
周衍端著早饭进屋时,苏清晚也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床上,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袍子发呆。
“嗯,吃完饭,带你去镇上。”
周衍把一碗温热的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放在桌上。
苏清晚抬起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和迷离。
自己怎么瞬移到床上来了嗯?…现在是几点,困…去镇上干什么…镇上的一切…都好贵
周衍没解释,只是自己先坐下吃了起来。
强制开机后,苏清晚吃了一顿热乎的早饭,跟著周衍上路了。
去镇上的路不远,苏清晚却觉得很漫长。
她依旧穿著那件不合身的长袍,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被衣摆绊倒。
周衍跟她平行,步子不快,始终保持著一个她能跟上的速度。
路过村口的时候,那些平日里见了她就躲瘟神一样的村民,此刻都远远地站著,对著他们的方向点头哈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敬畏。
苏清晚下意识地往周衍身后缩了缩。
到了镇上,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鲜活的、滚烫的生命力。
苏清晚紧紧跟在周衍身后,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
周衍尽数收入眼底,观察了一下,却惊奇的发现小姑娘虽然眼神在飘,只有好奇,没有任何期望。 好像就理所应当觉得这些东西只能看看,完全不可能属於她一样。
最后,周衍没有带她去別的地方,径直走进了一家成衣铺。
铺子里的老板娘原本正嗑著瓜子,看到他们进来,先是瞥了一眼苏清晚那身奇怪的打扮,撇了撇嘴。
但当她看到走在前面的周衍时,那份轻慢立刻就收了起来。
“公子,想给家里的小妹挑件衣服?”老板娘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
周衍没理她,只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苏清晚。
“自己去挑,喜欢什么样的,就拿什么样的。”
苏清晚僵住。
她看著满屋子掛著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漂亮衣服。
喜欢什么样的?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什么样的衣服耐脏,什么样的衣服能多缝补几次。什么材质不至於透风的厉害
见她不动,周衍又补充了一句。
“挑两身换洗的,再挑一双鞋。”
老板娘的眼睛亮了,更加热情地凑上来,指著一件襦裙。
“小姑娘,你看这件怎么样?今年镇上最时兴的款式,穿上保管你像个仙女!”
苏清晚被那鲜亮的顏色嚇了一跳,连连后退,直摇头。
她的手,下意识地指向了角落里掛著的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
那是店里最便宜顏色最暗淡的衣服。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周衍同时皱了下眉。
他走过去,直接將那件灰色短衫取了下来,扔回了柜檯上。
然后,他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湖蓝色的棉布裙子,料子柔软,顏色乾净又不过分张扬。
他把裙子递到苏清晚面前。
“这个会喜欢吗?”
苏清晚看著那抹温柔的蓝色,像是看到了雨后初晴的天空。
她迟疑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柔软的布料。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衍没再多问,直接对老板娘说:“这个顏色,还有別的款式吗?都拿出来。”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双绣著小巧花朵的布鞋。
“尺码合適的,也拿两双。”
最后,苏清晚紧紧抱著两套崭新的衣服和两双新鞋,跟著哼小曲的周衍走出了成衣铺。
她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怀里的东西明明不重,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回到村里那间住所,周衍把门关上。
“ok,去吧,换上看看。”
苏清晚抱著衣服,走进了屏风后面。
当她换上那身湖蓝色的新裙子,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裙子很合身,软乎乎的料子,让她恨不得自己被无死角包裹住。
苏清晚一边整理衣服褶皱,一边走到屋里的水盆边,借著水面倒影,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穿著破烂衣服、满身污泥的灾星。
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乾净整洁的小女孩。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著自己身上新衣服的布料。
水面反射窗外渗进来的阳光,迸发出彩色来,一个进度条在不知何时已经遥遥领先,还在不断加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