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民们又敬又畏的目光中,周衍被“请”进了“巡按大人”的专属住所。
王大山和他婆娘大气都不敢喘,在前面毕恭毕敬的引路。
苏清晚则是跟在周衍身后,小小的身影几乎被他完全挡住。踩著周衍的影子走。
直到周衍停步,她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一边下意识的靠向墙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看著这间乾净、整洁,甚至还带著一股皂角清香的屋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是她第一次堂堂正正,踏入这样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採光很好,有夕阳从窗户边撒进屋子,照出空气中的微尘来,一切寧寧静静的,就让人很舒適了。
周衍倒是没什么所谓,他环顾一圈,最后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铺著崭新被褥的床板,忍不住吐槽。
“哇这床板也太硬了。”
王大山夫妇俩腿瞬间一软,结结巴巴连忙就想解释。
苏清晚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她看到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床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儘管没有躺上去也能感觉到,绝对比她之前睡的,能漏风的破草棚好上千倍万倍。
周衍看门口几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也知道这是他们能提供的最好了,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行了,都出去吧,看著烦。”
几人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清晚小小一个,此时正孤零零站在门边,离他远远的。
整个房间里面没了其他动静,她也瞬间有些紧张的绷紧了身子。像一只误入人类房间的警惕小猫,隨时准备夺路而逃。
周衍看了眼飞机耳的哈基米,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过来。”
他端著茶杯,朝著现在归属权是自己的哈基米招手。
苏清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著小步子挪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站定,却不坐。
周衍从怀里摸出纸笔,这是刚才在餐馆顺手从惊魂未定的老板那里“买”来的。
“嗯,从今天起,我教你读书认字。”
苏清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猝不及及的愕然。
她张了张嘴,乾巴巴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没有为什么。”周衍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回答的轻描淡写,“我想教,就教了。”
他把一张白纸铺在桌上,提起笔,沾了沾墨。
“坐下。”
苏清晚这一次没有再迟疑,乖乖地在椅子上坐好,只是身子依旧绷得笔直。
周衍没急著下笔,反而用笔桿点了点桌面,慢悠悠地开口。
“读书认字,只是第一步。”
“之后,你还要学算术,学辨认草药,学拳脚功夫,学怎么在各种情况下活下来。”
周衍顿了顿,又说。
“还有,呃,修仙。”
修仙?
苏清晚怔怔的看著周衍。
这突如其来却用心,可以侃侃而谈的,长期的的安排,让她感觉很不真实。
就像一切真的会按照男人说的发展一样。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反覆告诫自己,不能信,不能全信。这种好意是会消失的,一旦习惯了,再被丟回黑暗里,会比一开始更痛苦。
可眼皮却越来越沉。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她强撑著,看著男人执笔的手。
他的手真好看
侧脸也好看
嗯,怎么会有人能生的这般呢?
就这么想著,意识渐渐模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到桌子上。
周衍写完一个“苏”字,一抬头,就看到她那副困得魂都快没了的模样。
他憋著笑,无奈停下笔,用笔桿轻轻敲了敲桌面。
“醒醒。”
苏清晚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
“看这里。”周衍笑眯眯看著睡懵的小猫,指著纸上的字,“这个字,念什么?”
他写了三个选项在旁边。
“a,苏。b,李。c,王。”
苏清晚茫然地看著那几个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墨团,她连字都认不全,更別提什么选择了。
周衍遗憾了一下,看来苏清晚並不是睡觉也能耳听八方的天才少女。
这天赋金手指不行啊!
“这叫选择题。”他解释,“我给你问题,再给你几个答案,你从里面选一个对的就行。” 他指著那个“苏”字。
“这是你的姓,念苏。所以,你应该选a。”
他顿了顿,又说:“学会举一反三,懂吗?就是从一件事里,能想明白其他类似的事。”
苏清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地看著周衍。
“先生。”
那些镇上读了书的男娃都这样叫自己老师。这个生涩的字眼,却是第一次从自己嘴里讲出来。
“我也会了。”
“嗯?”周衍挑眉,“那你做个题我看看。”
苏清晚抿了抿唇,小声但清晰地开口了。
“请问,先生你”
“一,是个好人。”
“二,是个坏人。”
“三,不好也不坏。”
周衍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小傢伙,学得倒是快
但怎么这么想自己!他有干什么吗!长得也虽然不是彭于晏级別,但是总算小帅吧!
他看著她,女孩的眼睛里没有狡黠,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究和深藏的不安。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落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手里。
周衍收起那副懒散的模样,他坐直了些,看著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
“我姓周,名衍。”
“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
“至於你出的这道题”
他伸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苏清晚的头顶。
“我不是绝对的好人,也不是绝对的坏人。嗯,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投资者。”
“我教你读书,是让你能看懂功法秘籍。”
“我教你算术,是让你能布阵炼丹,计算得失。”
“我教你自保,是让你在能给我创造价值之前,別被人一指头摁死。”
周衍的声音很轻,眸子很淡。
“我赌你会光芒万丈。”
他又笑起来。
“然后我就可以躺平了,就靠你养著,所以,在我的投资回本之前,你不能输,更不能死。”
说完,他收回手,看著苏清晚掩饰不住不可置信的眸子,指了指墨和笔。
“好啦,现在,继续吧。”
很明显,上课会晕厥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很难改。
苏清晚是被自己惊醒的。
她做了个很模糊,却很冷的梦。
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破草棚,冰冷的雨水从屋顶的窟窿里滴下来,砸在脸上。
睁开眼,脸上没有雨,但却有未乾的泪痕。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豆烛火在桌上安静地跳动。
周衍坐在桌边,已经换了身居服,正在翻看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旧书。眉头皱的很紧。
夜已经深了。
“醒啦?”
周衍发现她醒了,却也没有转头,注意力明显全在手里那本书上,微表情堪称精彩。
“去洗洗吧。”
他简单指了指门后,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正冒著丝丝热气。
旁边还放著乾净的布巾和一小块皂角。
苏清晚愣在原地。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用热水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见她不动,周衍终於从书里抬起头,有点不確定。
“怎么,要我帮你?你这个年纪,会自己洗澡了吧?”
苏清晚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抓著自己破烂的衣角,飞快地跑到了木桶后面。
水温得刚刚好。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时候,苏清晚舒服得差点哼哼出声。
她用皂角仔细地搓洗著身体,浮於表面的污垢被洗掉,露出底下苍白但乾净的皮肤。
洗了很久,直到桶里的水都快凉了,她才恋恋不捨地站起来。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新的难题。
她没有换洗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