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周衍发现自己已经很快適应了这个“反派”身份。
说是反派,其实並没有什么作恶kpi,只要把苏清晚养得白白胖胖就行。
他也逐渐发现,苏清晚作为这个世界的正派女主,在某些事上,確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比如,练武。
周衍只教了她一套最基础的拳法,她第二天就能打得有模有样。
第三天,招式间的衔接已经找不出半点生涩。
不过十天,她不仅將拳法烂熟於心,甚至还能在对拆时,预判出周衍的下一个动作。
但在另外一些事上,她又呆得让人头疼。
“这个字,念『衍』。”
周衍指著纸上那个笔画繁复的字。
苏清晚盯著那个字,小脸皱成一团,半晌,试探著吐出一个字。
“鸡?”
周衍捏著笔桿的手紧了紧。
这是他第三十遍教她这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
“哦。”苏清晚应了一声,又埋头苦思冥想,然后一脸认真地抬头。
“先生,你的名字为什么是鸡?”
周衍:“”
他把笔往桌上一丟,不教了。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除了打架就是水。
不然脸怎么这么软这么嫩?水蒸气泡的吧!
他靠回椅子里,一手戳两下女孩的脸颊解气,一手拿起本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杂记,翻开看了起来。
苏清晚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问,安安静静被戳了一会儿。周衍收回手彻底不搭理她了,她就默默地站到院子角落,开始一遍遍地打拳。
风声呼呼。
小小的身影辗转腾挪,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一股子要把空气打爆的狠劲。
周衍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开口。
苏清晚的动作微顿。
周衍见起效了,嘴角有点压不住,还在强行压制,咳嗽两声,他又翻一页书,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继续说:
“哇,练成了,一拳打出去,力道能比现在大三成。”
苏清晚早就停下所有动作,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周衍手里的那本书。
当天晚上。
周衍躺在床上,听著外屋传来的细微声响。
他闭著眼,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他特意把那本杂记和油灯留在了外屋的桌上。
果不其然,哈基米就是哈基米,怎么玩得过狡诈的人类呢!
又过了几天,周衍教她练基础健体拳之余,又开始教她些阵法入门、给她些宝物护身。
周衍本来是一时兴起,依照这具身体记忆里的知识,在院子里用石子摆了个简单的困阵,拉著小姑娘来玩。
苏清晚站在那定定的思考了三分钟,然后三步就將其解开。
周衍挑了挑眉,兴致一下子来了。
发现家猫一项可开发小天才技能!
他又重新布阵,这次用了十三块石头,复杂程度翻了好几倍。
苏清晚绕著阵走了两圈,这次花的时间长了些,但最终还是精准地走出了阵法。
周衍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阵法叫『天罗地网』,是我绝活之一,厉害吧?”
苏清晚听不懂什么是绝活,但是还是特別捧场的不停点头。
“学不学?”周衍循循善诱。
“学!”
周衍开心了:“行,我教你。跟你讲啊,这阵法要是学成了,变化无穷,到时候你修为一起来差不多只要到筑基吧!就別说是別人了,是我,一时半会,也得被你关起来几分钟呢!”
他似是想到什么,略生疏的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样东西,摆在地上。
“嗯顺便这些给你。”
“隱气符,隱藏气息的,元婴以下不刻意展开神识,就无法知道你的真实修为。”
“万阵书,你先拿著看,不懂的来找我。”
“这个是哦,名叫日月长生锁,里面封印了我三式本命神通。非生死关头不要使用,但我想你暂时应该也用不到,毕竟都在我身边。”
日子就这样过去,大概两个月后,一次周衍指导她练拳时,习惯性地从身后伸手,去纠正她出拳的角度。
男人的手掌搭上她的肩膀。
放在以前,苏清晚绝对会瞬间全身绷紧,气都不喘了。
可这一次女孩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然后便顺著他的力道,调整了姿势,整个过程都没有丝毫的僵硬和牴触。
周衍的手指在她肩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捏了两下。
女孩瞬间破功,浑身一抖,痒得整个人动作都变了形,状態被打断,气呼呼地回头看周衍,耳朵都红了。 周衍却还在研究那块捏到的软肉。
嘶哇这丫头好像被自己养圆润了不少。
至少身上不再是之前那种硌得人手疼的骨头架子,肩膀上有了薄薄的一层软肉。
脸颊也褪去了蜡黄,透出点健康的白,配上那双专注的眼睛,总算比之前顺眼多了。
想归想,指点不能落了,看著女孩愤慨的样子,他一副平淡模样,敲了敲她的小脑壳。
“稳住唉。核心不要晃,昨天刚说过嘛。”
他收回手。
苏清晚气鼓鼓地强撑著打完一套拳,收了势,走到周衍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先生,您为什么会这么多?”
虽然她的人生前半部分,都没有见过所谓武功高强之人,但怎么样都不应该是先生这个样子才对。
突然出现,目標清晰,见多识广,好像什么都会,而且不管什么,他都能做到指点的每一处全在重点上,自己一练就会教学质量和速度效率堪比开飞机。
周衍瞥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为了杀人呀。”
这个答案让苏清晚微微一愣。
周衍却不以为意地补充:“嗯也为了不被別人杀。”
他看著女孩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反问。
“嗯?学自保的手段,你不愿意吗?”
苏清晚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那先生”她抬起头,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可以教我杀人吗?”
无论如何。她要学。
这样,她才能保护这个给她馒头吃,教她认字,还说要教她修仙的投资人。
苏清晚的逻辑很简单,並没有发现什么私人情愫的不对劲。
她只是简单的觉得,在他的投资价值回本之前,她得保证他活得好好的。
娘说了,若有恩,死都要报的。
溪水清澈,哗啦啦地流淌。
苏清晚抱著一盆衣服,走到溪边。
原本在水里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一看见她,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跑了个精光。
如今村里已经没人敢惹她了。
苏清晚毫不在意,她把盆放下,挽起袖子,专心搓洗著手里的衣物。
只有一个人没跑。
王家的傻子,王虎的弟弟,王豹。
他正蹲在不远处的浅水滩里,用手搅著水,嘴里发出“嘿嘿”的傻笑,对周围的一切都慢了半拍。
苏清晚对他印象並不算坏。
村里人都欺负她,只有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欺负人,也不会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她。
“喂,小豹子。”
苏清晚喊了一声。
王豹抬起头,呆呆地看著她。
“我跟你讲哦,先生教我认字了。”苏清晚一边搓衣服,一边自顾自地说著。
她没指望这个傻子能听懂,更没指望他回应。
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先生很厉害,他教我打拳,还说要教我杀人。”
“他还给了我铜板当零用钱,这是第一个。”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把这些天憋在心里,不敢问,也不敢细想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因为对方是个傻子,所以她很安心。
王豹脸上的傻笑却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清晚旁边,学著她的样子蹲下。
“我最近过得不太好。”
他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了平日的含混不清。
苏清晚搓衣服的手停住了。
她扭过头,有些错愕地看著王豹。
王豹没看她,只是盯著溪水里自己的倒影,继续说。
“清晚姐姐,我每天晚上都做梦。”
“梦里有个人,一直在教我东西。”
“他说那是天机,是命理,还有很多很多,都是是刻在人骨头上的纹路。”
这些词从一个傻子嘴里说出来,让苏清晚莫名有些不適应。
她看著王豹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了痴傻,只有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认真和茫然。
苏清晚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有点僵。
“那那也挺好的,你以后可以去街上摆摊算命了。”
她开著玩笑,想把那股怪异的感觉驱散。
“那你要不要给我算一卦?”
王豹转过头,认真地看著她。
“窥探天机,是要收钱的。”
苏清晚一怔,隨即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正是周衍前几天因为她拳法进步,奖励给她的。
鬼使神差,她把铜钱递了过去。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