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黄沙逐渐掺杂进深褐色的矿砂,踩上去发出“咯吱”的细碎声响,空气里的金属味越来越浓,还裹着一股类似陈年木料的陈旧气息。咸鱼看书蛧 首发
风忽然转了向,从斜后方吹来,卷起的沙砾打在背包侧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林砚右手腕的青黑色纹路又开始隐隐发烫,比在废弃矿道时更甚,像是有细小的火星在皮肤下跳动。
“前面那是什么?”陈琢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睛望向远处。
沙丘尽头的地平线上,矗立著一个异常庞大的黑影,随着两人走近,黑影的轮廓愈发清晰,那是一棵极其粗壮的胡杨树,树干粗得需要七八个人手拉手才能合围,树皮皲裂如沟壑,深褐色的枝干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干枯的手臂在绝望地抓挠著云层。最诡异的是,整棵树的枝干上都缠绕着人影,密密麻麻的,像是挂在枝头的枯叶,远远望去,竟分不清是树的一部分还是独立的存在。
两人放慢脚步,屏住呼吸朝巨树靠近。越往前走,一股压抑的气息就越浓烈,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区域。
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人影渐渐清晰,他们穿着褪色的矿工工装,有的戴着变形的安全帽,身体僵硬地贴在树皮上,四肢扭曲成各种诡异的角度,皮肤呈现出与树干相似的深褐色,仿佛已经与树生长在了一起。
林砚的目光扫过这些人影的手腕,心脏猛地一缩:每个影人的右手腕上,都有一道月牙形的印记,颜色深浅不一,却与陈琢手腕上的印记、胶卷照片里矿工的印记一模一样,连边缘的细微纹路都分毫不差。
“这些人是当年的矿工?”陈琢的声音带着颤音,下意识地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海鸥胶片机。他慢慢转动对焦环,镜头对准树干上最密集的人影区域,刚要按下快门,相机突然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取景框里的画面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揉皱的纸。
下一秒,一个清晰的幻影突然浮现在取景框中央,那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梳着两条乌黑的羊角辫,辫梢系著鲜艳的红丝带,在风里飘得笔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踮着脚尖伸手去够树上的人影,奶声奶气地喊:“爷爷,你下来呀!我种的沙棘籽发芽了,你说好要陪我浇水的!”
“姑妈是姑妈小的时候!”陈琢惊呼出声,手指猛地按向快门,却发现快门像被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取景框里的小女孩幻影突然转过头,朝着镜头的方向露出天真的笑容,红丝带在风中轻轻摆动,下一秒,幻影如同被吹散的烟雾般消失,相机也恢复了正常,只剩下屏幕里缠绕人影的巨树。
陈琢浑身发凉,握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浮现出姑妈坐在沙棘园里的样子,她总是摸著树干念叨:“小时候我梳羊角辫,你爷爷每次下矿前都给我系红丝带,说红丝带能指引他回家”
林砚的右手腕越来越烫,青黑色纹路里的蓝光隐隐透出皮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巨树上传来的执念波动,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感知。
这波动里混杂着绝望、不甘,还有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守护欲,像是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一起,拉扯着她的意识。
她从背包里掏出阿力木留下的铜哨,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这些不是普通的执念残留,”林砚沉声道,目光紧紧盯着树干上的人影,“他们的执念已经与胡树的生命力融合,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执念域。你看最粗的那根枝干上,那个人影身形最高大,手腕的月牙印记最深,应该就是你爷爷,其他的都是当年和他一起被困的矿工。”
陈琢顺着林砚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树干中央最粗壮的枝干上,缠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虽然脸庞被青灰色雾气笼罩,但身形轮廓与爷爷照片里的样子惊人地相似。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陈琢的声音有些哽咽,“爷爷他守在这里多久了?”
林砚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著铜哨上的花纹:“执念域一旦形成,时间对他们来说就失去了意义。他们被困在自己的牵挂里,日复一日地重复著最后的执念,守护着什么东西。”
两人继续朝巨树走去,距离还有五十米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袭来,像是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砚能感觉到,这股压力来自树上的每一个人影,他们的意识虽然模糊,却本能地抗拒著外人的靠近。
她从袋里掏出几颗刚才摘的沙棘果,用力朝巨树方向扔去。沙棘果刚飞到半空,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果皮在压力下裂开,橙黄色的果汁飞溅出来,滴落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接触到果汁的沙粒瞬间变成了青黑色,与锂辉石砂的颜色一致。
“他们在守护铁皮屋”林砚皱起眉头,右手腕的烫感越来越强烈,她能清晰地分辨出,最强烈的执念波动正是从铁皮屋方向传来的。
陈琢再次举起胶片机,这次他没有尝试拍照,只是慢慢转动镜头,扫视著树干上的人影。当镜头扫过那个高大人影的左手时,他突然发现,那人的左手紧紧攥著什么东西,虽然被身体挡住看不清楚,但隐约能看到一丝蓝光从指缝间透出,与之前在废弃矿道看到的蓝色石头光芒相似。
“爷爷手里好像拿着东西”陈琢激动地说道,想要再靠近些看清楚,却被林砚拉住。
“别往前走了,”林砚的语气很严肃,“执念域的压力会随着距离缩短而增强,再靠近,我们的意识可能会被干扰。你刚才看到的幻影,是你姑妈的执念与这里的执念域产生了共鸣,说明你爷爷的执念核心,和你姑妈有关。”
她从包里掏出那袋陕西黄土,抓了一把递给陈琢:“把这个撒在身上,阿力木说守域者的家乡土能暂时屏蔽执念干扰,我们慢慢绕到铁皮屋门口,不要惊动他们。”
陈琢接过黄土,颤抖著撒在头发和肩膀上,黄土刚触碰到皮肤,身上的压抑感就减轻了不少。林砚也给自己撒了些黄土,然后带头沿着巨树的边缘慢慢移动。
风从树杈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树上的人影们一动不动,只有手腕上的月牙印记在夕阳下泛著微弱的青黑色光芒。
林砚注意到,每个影人的胸口都别著一颗干枯的沙棘果,果柄处用红色的矿绳系著,虽然果子已经干瘪发黑,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装饰。
走到铁皮屋侧面时,陈琢突然停下脚步,指著树干上的一个人影低声说:“你看那个人,他的工装口袋上有个补丁,和爷爷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人影的工装左胸口袋上,缝著一块三角形的补丁,颜色比其他地方稍浅。
“这些都是塌方时被困的矿工,”林砚轻声说,“他们的执念凝聚在一起,形成了这棵‘守树’,而陈守义就是这个执念域的核心。他们守护的,应该就是铁皮屋里和乌孙结晶有关的东西。”
铁皮屋的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狭小的缝隙,里面透出微弱的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林砚靠在门框旁,右手握紧铜哨,左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老旧的声响,在寂静的戈壁滩上格外刺耳。树上的人影们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却被两人清晰地捕捉到。
“别怕,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在警惕,”林砚低声对陈琢说,“他们的执念是守护,不是攻击,只要我们不触碰他们的核心牵挂,就不会有危险。”
陈琢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林砚走到铁皮屋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放著一个搪瓷缸。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上的一个铁皮盒,盒身上布满了锈迹,却能隐约看到上面刻着的沙棘果图案。
就在这时,陈琢的胶片机又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取景框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系红丝带的羊角辫幻影,这次幻影没有消失,而是朝着铁皮屋的方向走去,像是在指引他们进去。
“姑妈在引导我们”陈琢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也红了。
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是你爷爷的执念在回应你,他知道我们是来帮他的。”
她再次推开铁皮屋的门,这次门开得更大了些,里面的蓝光也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