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和陈琢刚跨过铁皮屋的门槛,一股混杂着沙棘果香与霉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比在门外时更浓郁。
屋内的光线比想象中暗,只有桌上铁皮盒旁的蓝光最为明亮,像是一盏悬浮的幽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矿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与屋外的风声形成奇妙的呼应。
“小心点,这里的执念残留比外面更强烈。”林砚压低声音,右手依旧紧握著铜哨,指尖能感觉到哨身的冰凉纹路。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那张破旧的木桌上,除了锈迹斑斑的铁皮盒,还散落着几支干枯的沙棘枝,枝桠间缠着褪色的红绳;墙角的搪瓷缸比从门缝里看到的更大,缸身印着的“劳动光荣”字样已经模糊不清,橙黄色的沙棘果水装得满满当当,水面竟真的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漩涡,漩涡中心的水面异常清澈,像一面微型镜子。
陈琢的注意力完全被搪瓷缸吸引了,他不由自主地朝墙角走去,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缸边时,他停下脚步,弯腰凑近观察,心脏猛地一缩,漩涡中心映出的画面清晰得惊人:昏暗的矿道里,头顶的矿灯摇晃着,照亮了矿工们惊慌的脸庞。
有人在大喊“塌方了!快往安全区跑!”,有人在搀扶受伤的同伴,混乱中,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高大身影抱着一块通体湛蓝的石头,正奋力朝着矿道深处的密室方向奔跑,石头表面泛著的蓝光,与此刻铁皮盒旁的光芒如出一辙。
“是矿洞塌方”陈琢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个抱着石头的人,是爷爷!”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缸壁,却被林砚及时拉住。
“别碰!”林砚的语气急促而严肃,“这是执念形成的记忆投影,直接触碰会被强行卷入记忆碎片,很容易迷失在里面。”她的右手腕还在发烫,青黑色纹路里的蓝光与搪瓷缸旋涡的光芒隐隐呼应,像是在感知著画面里的信息。
就在这时,墙角阴影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与陈守义同款的矿工工装,身形佝偻,背对着两人坐在一把缺了腿的木椅上,手里似乎在摩挲著什么东西。
人影的出现毫无征兆,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变化,像是从墙壁的阴影里直接渗出来的。陈琢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木桌,桌上的沙棘枝“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人影被声响惊动,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庞被一层青灰色的雾气笼罩,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轮廓,高鼻梁,宽下巴,与陈守义照片上的轮廓有七八分相似。
更让两人震惊的是,人影的右手腕上,赫然印着一道深褐色的月牙印记,比树上任何一个人影的印记都要清晰。“是爷爷”陈琢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要上前,却被林砚死死按住肩膀。
人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里面放著半块泛黄的矿洞地图。地图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强行撕开来的,上面用红笔标注著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与陈琢背包里的那半块地图纹路完全吻合。
不等两人反应,人影手腕一翻,地图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陈琢下意识地弯腰去捡,手指刚触碰到地图,就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传来,地图上的红笔标注突然亮起,像是被激活了一般。
“快拿出你的那半块!”林砚急切地说。陈琢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爷爷留下的半块地图,将两块地图拼合在一起。
奇迹发生了,拼接处严丝合缝,原本模糊的线条和符号瞬间变得清晰,一张完整的矿洞分布图出现在两人眼前。地图上不仅标注了矿道、岔路和安全区,还在最深处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密室”符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乌孙在此,以眼为契”。
“以眼为契是什么意思?”陈琢皱着眉头,不解地看向林砚。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搪瓷缸,旋涡里的画面已经变了,矿洞密室的石门内,陈守义抱着蓝色石头跪在地上,面前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光影。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决绝,双手将石头举过头顶,嘴里像是在说著什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他的口型和神情来看,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
“我必须看看里面的记忆。”林砚深吸一口气,对陈琢说,“只有读取到核心执念,才能知道‘以眼为契’的含义。你拿着拼好的地图退到门口,一旦有异常就吹铜哨,铜哨的声音能唤醒我的意识。”
不等陈琢回应,她已经走到搪瓷缸旁,右手缓缓伸向水面。指尖刚触碰到沙棘果水,一股冰凉的触感就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右手腕的青黑色纹路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蓝光,将她的手掌包裹其中。
瞬间,林砚的意识被拉入了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耳边是矿洞塌方的轰鸣声,鼻尖是矿尘与汗水的味道,眼前不断闪过各种画面:小时候的陈慧坐在沙棘树下哭,说“爸爸我的眼睛看不清彩虹了”;陈守义拿着医生的诊断书,上面写着“先天性视网膜色素变性,无药可治”;矿洞深处,蓝色石头发出的光芒中,传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想要治愈她的眼睛,需以你的双眼为祭,成为守树人,永护乌孙结晶”
“我愿意!”陈守义的声音坚定而沙哑,回荡在记忆深处,“只要能让慧慧看见彩虹,我什么都愿意!”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蓝色石头的光芒涌入他的眼眶,他的手腕上缓缓浮现出月牙形的印记,而远处的沙棘园里,年幼的陈慧突然指著天空喊:“妈妈!我好像看到彩虹的颜色了!”
“林砚!林砚你醒醒!”陈琢焦急的呼喊声将林砚的意识拉回现实。她猛地收回手,踉跄著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木椅。
手腕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恢复平静,但她的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陈琢连忙上前扶住她,担忧地问。
林砚深吸几口气,平复著激动的心情,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爷爷用自己的眼睛和乌孙结晶做了交易。他成为守树人,永远守护结晶,而结晶则治愈了你姑妈的眼睛。‘以眼为契’,就是这个意思。”
她指向墙角的人影,此刻那人影已经变得更加透明,青灰色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陈守义那张熟悉的脸庞,只是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像是两个漆黑的窟窿。
人影看着陈琢,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桌上的铁皮盒,然后身体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沙棘果香味。
林砚和陈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和心疼。他们走到桌边,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知道里面一定藏着更多关于守树人和乌孙结晶的秘密。
陈琢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打开铁皮盒,却发现盒盖被牢牢锁住,锁孔是一个月牙形的凹槽,与他手腕上的印记形状完全一致。
“应该是用这个印记打开的”陈琢喃喃自语,将手腕凑近锁孔。当月牙印记触碰到锁孔的瞬间,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弹开了。两人屏住呼吸,缓缓打开了铁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