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护驾!”
待府中刘长史携蜀王府五百武士手持剑盾而来,看起来倒是十分威武,但他们能保护什么呢,什么都保护不了,大抵只能帮他们收尸了。
蜀王朱至澍和总兵官刘佳胤並肩而立,对视一眼。
就连往日的恩怨,都有些索然无味了。
“你来处置城外灾民,我来召集城中大户。是选择入海,还是上山,都交给他们选择。”
刘佳胤摸了摸胸口尚未癒合的伤口,“如此,也好。”
谁能想到蜀中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落幕。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司辰给这里的芸芸眾生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长生。
两人召集城中大户,又从猝然失去一切的流民中选出数人为代表,在蜀王府中召集会议。
在眾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蜀王將此事全盘托出。
“诸位,情况就是如此了。”
一烬士衣冠都已湿透,此刻满脸愤懣,“竟是如此,我等还要屈膝受辱,向其俯首臣称?”
最让人生气的就是司辰做完这一切,毁了他们的家业,最后他们还得谢谢人家。
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殿中眾人的表情几乎扭成了麻花。
“这是机会!”
“我等能藉此避开战乱,保全宗族,这难道不好吗?”
“川北有李自成大军虎视眈眈,川东有张献忠野心勃勃,若让那些人打进来,诸位要好好想想后果如何。”
流民中数人站起身,对著蜀王朱至澍拱手道:“敢问王爷,此话当真?”
“实在是您所言,司天官之事,过於骇人听闻。
“长生之事,我等不敢奢望,更別提龙裔了。”
蜀王朱至澍起身,朝著天边拱手道:“摧大禹石像,开夔门海眼,句句为真,字字属实,尽可验证。今后也不必称我什么王爷,我只是一白身,代大贤良师牧民而已。明日,大水就將淹没成都府,而我,將与诸位同往。”
眾人议论纷紜。
不等士绅豪商商议出办法,流民代表已经表决,“为子孙计,为长远计,我等愿同王爷一起,在城中等候,能化为龙裔,这是天大的造化!”
“我也愿意!”
“我们也是。”
一双双手掌高高举起,生怕落下自己,大部分士绅都同意此事,只有少部分豪商打算架船南下,求一条生路。
口嫌体正直啊,说的就是他们了。
蜀地化为泽国,曾经的茶马古道,也就无法继续了。
甚至连云南都將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隔壁邻居变成了一条超大的淡水湖泊,日后该怎么办呢。
云南总兵官兼黔国公沐天波有话要说。
沐氏二百五十年的自治权刚被终结,但这没有办法改变他们非常需要来自蜀中的输血。
结果一下子全没了。
消息在成都府周围各地传播。
有人惊疑。
有人惶恐不安。
更有人跃跃欲试。
嘉州的消息传来,在洪灾之前,嘉州渡口,大禹像確实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摧毁。
更有人亲眼目睹,一道剑光自蜀王府离去。
陈士奇的死因也被翻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佐证了来自蜀王府的消息。
有人主动投河,验证真假。
眾目睽睽之下,那人长出鳞片,隨后朝著眾人摆摆手,被大水一卷,消失在河流深处。
可奇怪的是,哪怕只是將那蔚蓝色的湖水转移至容器,就失去所有效果。
原本逃难的百姓又爭先恐后的往河中跑去。
拋家舍业也不在话下。
上古之时就有东海龙王,现在多一个蜀海龙王,又有什么奇怪的。
傍晚,蜀王又放出消息。
水面最多涨到崇庆州,邛州、雅州、威州、茂州、龙安府、剑州、保寧府、巴州都不会被完全淹没,只有少部分地区受灾。
也就是说这几个州府,可以选择究竟是在岸上还是在海底生活。
朱至澍已经和他两位王妃及其子女做好打算,他们就在蜀王府中等候最后时刻的到来。
翌日凌晨。 正好是正月十五,上元节。
太阳初升之时。
水面绕过龙泉山,直逼成都府城而来。
眾生高声呼喊著,手挽著手,浸入水中。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
“正月十五,天官赐福!”
有稚童在人群中低声啜泣,却听家中长辈小声安慰,“大贤良师和屈原大人在水中办了一个超大的宴会,想不想去看一看啊。”
“真的?”
“当然,爷爷还会骗你不成?”
旋即,洪水一卷而过。
蜀王朱至澍及其王妃子女、府中长史,並家中亲信俱在蜀王府中等候。蔚蓝色的水面一点点透过蜀王府渗透进来。朱至澍一手抱著一位一位王妃,缓缓沉入水底。
恍惚之间。
他们似乎看见司辰踏水而至。
新的龙鳞覆盖了他们的赤麟,翡翠色的龙角在水中波光粼粼。
司辰亲眼看著这大水淹没了都江堰,看见无数百姓投水而下。感受到属於自己的血脉正在不断增长,在龙脉的驱使下,他们將会是最忠诚的武士。
他们的力量来源於此。
这就是祖代龙对后裔的绝对压制。
在泽国覆盖之地人口將近一百五十万。
这里是天府之国,只是各家隱户都超过明面上的数据了。
还有更多的人口因为躲避战乱,在高山上隱藏。
又不似满清那般肆意砍伐,禁止焚烧石炭,山高林密,利於隱藏。
司辰最后瞥了一眼这片汪洋。
於天穹之上俯瞰,就像一颗蓝宝石。
他成功的在这里扎下了一颗钉子。
这里是衔接云南、贵州、湖广、陕西、藏地的枢纽。
也打断了张献忠西进以求化龙的步伐。
防止李自成借汉中南下的退路。
司辰以万世一系的机会,换取了蜀地民心,他自觉问心无愧。
蓝色剑光毫不掩饰的在天穹留下一道斑驳的痕跡,从成都一直到天津,划出一条直线,就是要明目张胆的告诉天下人一般。
今日是正月十五,是上元节,也是天官赐福,予眾人以新生的日子。
可正月十五夜,也是鰲山灯会。
由无数影灯搭建而成的鰲山,光华耀眼,夺目非常。
人们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著,他们要建起楼观三十间,高一百五十尺,再悬掛金玉银,风轻轻一吹,鏘然成韵。
还有龙、凤、虎、豹、螃蟹、鱼、虾、飞鸟模样的花灯。
列圣宫周围,三五成群的童子扎著小辫子吹玻璃蹦蹦,腰间繫著彩色的药包,身上穿著百衲衣。
人群正围观一位虎賁舞剑,或化作猛虎。
显然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聚居的生活。
海河两岸,皆是张灯结彩。
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商贩在三岔河口吆喝售卖。
司辰所化的苍蓝流星在天边初现端倪,顿时引得无数人欢呼雀跃。
眾人山呼。
司辰落在九层祭台之上,太一庙前,朝著百姓挥手示意。
所到之处,皆是洋溢著热情的笑脸。
灯火葳蕤处。
正见六丁六甲相迎,“上位,您可算回来了。”
这几日,他们担惊受怕的,就怕被人发现破绽。
白日里打熬气力,射弓走马,半夜三更起来巡视。
不知推辞了多少人的请柬。
已经快要瞒不下去了。
曹友义掏出一副龙花灯献上,“上位,万事顺昌。”
刘姬用双翼挤开他,凑上前来,“大老爷。此去可还顺利。”
司辰大手一挥,笑著掩饰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今日一同把酒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