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这席面还需一会儿功夫。
“不需什么山珍海味,来碗素麵即可,祭奠一下我这五臟庙。”
司辰也想尝一尝这人间烟火。
先去后院沐浴,换了一身杏黄直缝宽衫,腰系皂丝絛,头戴遮尘暖帽。
一行人在圆桌前坐定。
听著司辰描绘那无支祁的模样和来歷。
“那无支祁乃是上古天妖,我便摆出架势痛陈厉害,令其为我打开海眼,手持禹王斧,劈开那被镇压万载的海眼”
“面来了。”
“可有蒜?”
“有有有,还有六必居的酱菜要吗?”
“都拿来。”
四样菜蔬,並一壶温酒。
还有飘著葱花的大碗麵条,铺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
司辰一口面,一口蒜,裹著小菜,顿时觉得通体舒畅。
甲子,“上位,那蜀王果真投靠了?”
司辰连吃了三碗酒,“自然容不得他们抵赖。”
“就怕宵小蛊惑,於名声无益啊。”
“哦,难不成,我在他们眼里还有什么好名声不成?早已经是討命的恶鬼了。若是兵强马壮,这帮腐儒自会有人替我辨经。”
这个时代的舆论是什么?
就是一小部分人发出大量的噪音而已。
收拾桌面,六丁六甲上前来,“上位南下这几日,我们兄弟十二人丝毫不敢懈怠,只把那营中健儿勇士,操练矛锤弓弩銃,鞭鐧剑链,就等你检阅了。”
司辰抚掌而笑,“如此便好。这些年来,你们也算是劳苦功高,我意在列圣宫中为你们十二人添上一间偏殿,也能受用香火,意下如何?”
“哎呀,这便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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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护法大喜过望。
他们是英灵,享受了这份便利,也受到约束。
再辛苦操练,也无法长进。
除非能从英灵的道途上再进一步。
可过去的功绩已经固化。
现世的功绩却需要人来传颂。
司辰的意思便是从他这些年斩妖除魔的功绩中分润一些给他们。
曹友义急忙上前,“上位。”
“盐场最近如何?”
“还好,还好,只是城中禁赌,天寒地冻,灶户们平日多喜欢饮酒为乐,只在太平经国殿开门之时来学习木牛流马之术。”
“圣库中堆积的精盐已经放不下,我又另开一库。”
“虎賁捉了几个越界的小贼,已经梟首示眾了。”
司辰点点头,頷首示意,“嗯,看来你这肩上得加加担子啊。”
曹友义先是一愣,后大喜,“卑职,这,这无功不受禄啊。”
“你们乃是创业之臣,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作为原始股东最起码的待遇还是要有的。
司辰朝著刘姬招招手,后者挤上前来,身高九尺的重型装甲看著就敦实。
“这段时日,武道神通,掌握的如何了。”
“只把『披甲戴胄』『汞血银髓』熟稔於心,没有触摸到神通第三境。”
因天下道途各有殊胜,又如何能以常理计之,只以掌握神通之数量较高下。
司辰敛袖展手,按在刘姬的头顶。
“静心凝神,我来为你灌顶。”
刘姬微微躬身,僵硬在原地,仿佛失去知觉,湛蓝的灵光在周遭逸散。
司辰缓缓收回手掌,指尖依旧残留著余温。
眾人上前,左右端详,惊疑不定,“这是何手段?”
“诸君可曾听闻內景之说?”司辰悠悠说道。“有人修道一辈子都做不到,闭著眼睛打坐,像黑漆桶一团,黑黑的什么都不知道,茫茫然一片无明。
念起於脑,觉发於心。人一瞬起千百念,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內景者,於修道之士可谓性命相交之地,能映射天地,內外通透,心思赤城,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和武者大神通『天人合一』,抬手举足间牵动天地大势威能,如出一辙。
外界光阴数载,內景中不过须臾一瞬。”
甲子先是兴奋不已,后又懊悔。 须臾之后,刘姬悠悠醒转,隨后猛然一垮,一脸沧桑的跪倒在地,仿佛遭受了莫大的苦难。
“你问她。”司辰笑道。
刘姬猛然打了一个寒颤,像是才缓过神来,“这哪里是灌顶,分明就是关禁闭。还一关就是三年!”
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肌肤上隱隱多了一层光膜,不论她如何切割、刺击,都只在肌肤上留下一道白痕,“这是『水火仙衣』?我成了!我真的成了?”
刘姬心中顿时觉得那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闭关苦修三载,勉强窥探第三境,倒也算得上中人之姿。”司辰摊开手,“你们若是愿意,不妨也来试上一试。”
“不了。”
“不来。”
眾人齐齐退后一步,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感情就是找一个闭关的地方,往死里练是吧。
果然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刘姬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是过去了多久啊?”
司辰垂手含笑,悠悠说道:“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而已。诸君能忍受这份枯燥,必然有所增进。”
灵能是心的显化。
道途则需要一步步的实践。
但谁说在內景中不算实践呢。
司辰说罢,飘然离去。
刘姬则瞪大双眼,“一盏茶?这怎么可能呢?我可是结结实实的在那片天地待了三年,星星都看腻了。”
“我们莫非还会骗你不成?”
“实在是太玄妙了。”
“快说说,是什么感觉?”
“就很纯粹,没有任何杂念,专心致志的做一件事,而且能维持数年之久,你能清晰的感受到时间在流逝,实在是太可怕了。”
“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自己看著都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但是回到现实,这种强烈的错差,几乎让她崩溃。
可见识到更美的风景,还会为路边的野草驻足停留吗。
“可惜,终究是上位借给我们的。”
“不知武道第五境『天人合一』该是何等的风采,真是令人神往啊。”
曹友义恍然若失。
六丁六甲也是反覆体会这种心情的落差。
刘姬兴奋的摸索著新神通的奥秘。
天津城的芸芸眾生,则沉浸在节日中。
眾人皆彻夜难眠。
司辰在书房中盘膝而坐,梳理自己的所得,方才是不得已而为之,主要是安抚他们。
蜀都百姓拿了这么大的好处,但他们忙了这么久,却一丝一毫收穫都没有,未免有些不公。
司辰嘆了口气,凝神內视。
內景中星空依旧黯淡,毕竟他永久的缺失了心臟,但看著天穹上无数渺小的星光在遥相呼应,那是一百五十万的巴蜀百姓,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天柱上『六天魔王』『初代龙裔』『天官』『心胜於物』『天人合一』『绝圣弃智』如六颗太阳,照耀天地四方。『六天魔王』吸收司辰身上的罪孽和怨气,这条魔道似乎依靠吸收世人的恐惧、厌恶成长。
怪不得称之为魔王。
就连他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了。
而如果沉溺此道,难道会忍不住將整个世界改造成更適合自己修炼的道场吗?
杀人很简单,只要別把他们当成同类就可以了。
司辰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猛然將手丟开,“果然是魔道,不知道要费多少苦工,造下多少杀孽。”
从內景中迅速甦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的灵能再次產生了质变。
待司辰將灵能释放出去,这方圆十里都尽在掌控,纤毫毕现,他看见妇女在浆洗衣物,看见义从们在锤炼筋骨,甚至能清晰的百姓的情绪
目光所及,思绪如电。
仿佛置身於温泉之中,世界成为手脚的延伸,能感知到外界的种种事物。
凡人的生老病死只在一念之间。
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
细微至发梢,宏大至天地。
心为形成世间器物之原力。
心生於物,演化道基。
心死於物,则道生。
心胜於物,则超凡入圣,羽化飞仙,灵能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