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门以西。
是澄澈分明的蔚蓝色水泽。
这甚至让夔门东的洪流都显得十分温顺可爱了。
七十丈粗细的水柱自夔门底下海眼喷涌而出,久久不歇,仿佛在释放被镇压万年的愤怒。
化作一条天上悬河,要將整个西川淹没。
秦良玉和白帝城夔州府中所有人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淹没在湖底。
强烈的衝击感摧毁了大部分建筑物。
所有人都在衝击和窒息中昏迷。
被蔚蓝色的湖水一泡,浑身上下长出龙鳞,昏昏沉沉的倒了一地。
唯有秦良玉依仗灵能雄浑,勉力睁开双眼,望著司辰驾驭著剑光而来。
司辰將斩马刀放到秦良玉手中,蹲下身子。
“秦老將军,好好睡一觉吧。”
“西川,需要你。”
吐出一串泡泡。
看来她们適应水中生活还需要一点时间。
司辰將一滴心头血餵给她,防止这位老將军承受不住龙裔改造的过程。
隨后司辰以大法力將所有人抬到白帝城中,尤其是那些白杆兵。
他们不如秦良玉龙化的更为彻底,但也足够他们水中行动自如的生活了。
这將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
日后,他们將成为一个新的龙裔亚种。
司辰起身衝出水面,身上的水跡飞速蒸腾而去,一眼望去,夔门附近的水面海拔至少比之前上升了二百米。
他转过头望著夔门方向,飞流直下三千尺在此刻具象化了,“这里就叫逆流河吧。”
逆流而上的蔚蓝色水流夸州过府,眨眼间就淹没了重庆府。
一个大浪打过去,两个城市被水泽吞咽咀嚼。
就连嘉陵江也成为了受害者。
蔚蓝色的水流穿过三道峡谷,朝著各州县蔓延。
滔滔不绝的水流,使得华鎣山和中梁山,縉云山,云雾山脉也只能堪堪露出水面。
自都江堰治水以来,川中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奇景。
远远看去,就像天穹被撕裂。
一座蔚蓝色的大山缓缓压下。
嘉陵江一路倒灌。
而乌江也隨之改道,顺著水势逆流而上。
长江这头更不简单,被裹挟著淹没沿途州府,直到將嘉州淹没,方才止住势头,在进入川西河道后,在眉州境內水势减缓。
直到龙泉山挡住了大部分汹涌的水流。
成都府城在龙泉山以西,听著自眉州不断传来的噩耗,望著眼前这一幕幕不知所措。
华鎣山和龙泉山之间的丘陵地带南部,悉数淹没,来不及逃走的百姓都被水流捲走。
达州、广安州、合州这三个州和长江毗邻,最先被淹没。
石柱宣慰司和忠州、涪州、真定府紧隨其后。
酉阳宣慰司除过部分地区倖存,其余全部覆盖。
遵义府境內,乌江湘江沿岸被淹,核心府治倖存。
永寧宣扶司府治被淹没,高州倖免於难。
敘州府在金沙江和岷江、长江交匯之处,全境覆没。
马湖府在金沙江下游,被逆流而上的金沙江將沿途两岸淹没,府城被淹。
北部。
达州蓬州、顺庆府、潼川府,全军覆没。
就连简州东部也被水泽覆盖。
一天一夜的功夫。 水面海拔至少上涨了四百米,仅剩下成都府一带一息尚存。
第一波汹涌的水流才刚刚过去,但第二波大浪又袭来,坚定而缓慢的上涨,所有的耕地全军覆没。
更为古怪的,就是水面上看不到一具尸体,像是被蔚蓝色的水泽吞噬。
在真正的的天灾面前,个体的力量微不足道,一无是处。
一种无力感隨著恐惧在蔓延。
人定胜天?
那只是幻想而已。
蜀中川西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纷纷往高原方向攀爬。
在高空俯瞰,就像蚂蚁一样。
成都蜀王府长春宫內,蜀王朱至澍和总兵官刘佳胤猛然意识到什么,两人面面相覷。
朱至澍握紧拳头,望著规格宏大的蜀王府,他们都已经准备好逃亡了,“如果这也在他的计划之內,我们就不必准备逃命了。”
“此非人力所能及也。”
“蜀王有这样的觉悟,真是难能可贵。”司辰恰在此时出现。
“是你!”两人没什么心力再来阻拦,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蜀王朱至澍道:“人各有命。可百姓何辜?”
司辰笑道:“我以化龙妙法,化蜀中万民为我水府龙裔,永享太平之福。两位愿意的话,未尝不可。这是福灵剂,化作符水,广设粥棚,分与眾人,可保他们安然无恙。”
“至多明日午时,大水就將淹没这蜀王府。”
“记住,你们没得选。”
王府外传来百姓的呼声。
这么多逃难至此的百姓,粮食哪里够吃,城中大户恨不得紧守城门,只求天灾赶紧过去。
司辰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蜀中一个秦良玉,不足以掌控这片泽国。
蜀王朱至澍加上总兵官刘佳胤两人,控扼川西,秦良玉守川东,这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大师果然捨得,连龙脉都能赐予,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下臣,拜见大贤良师。”朱至澍垂头嘆气一声,乾脆拜服。
能同时保全宗族血脉和西川百姓。
何况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是长生,长生!
他们一定会疯的。
司辰內景之中,顿时多了一颗亮眼的星斗,蜀王世代富贵,这是珠光宝气匯聚而成势。
总兵官刘佳胤屈膝半跪,乾脆拱手道:“拜见大贤良师。”
一颗略显黯淡的星斗在內景边缘矗立。
司辰將二人扶起。
“既然是真心归附。”
“我便给你们二人一次机会。”
“龙泉以东至夔州白帝城,由秦总镇节制一切军阵要务,龙泉山以西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至於其他人,我一概不认。”
两人连忙应下。
“喏。”
司辰推开长春宫的大门,阴沉沉的天空带著湿润的水汽直扑耳鼻。
“此事你们当广而告之,无论成还是不成,皆由他们自己选择。
我既然做下这捅破天的大事,可能会遗臭万年,会被人戳脊梁骨。
又岂能敢做不敢认?
你们儘管放手去做,罪名我来担著就是。”
这个世道,纯粹的好人做不了大事,放眼望去,举世皆浊啊。
司辰架起遁光,直衝云霄。
方圆百里,俱能亲眼目睹。
光柱久久不散,引得城內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