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姚眸光一沉，声音低哑如刀：“四皇子殿下，当初你救我，说救我便是救你自己。如今我来了，只想问你一件事——三年前的真相！
你不肯说，我不但报不了血仇，你的死局，我也无能为力！”
李恪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他苦笑出声，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救不了我的。”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宫女缓步而来。
李姚身形一闪，隐入黑暗。
宫女行至李恪面前，双手捧著一碗热汤，恭敬道：“殿下，您的药到了。”
李恪眼神黯淡，轻笑：“今日不是已经喝过了？”
“娘娘说了，殿下今日不乖，这是额外加的惩罚。”宫女垂首，语气毫无波澜。
李恪的笑容愈发苦涩。
他接过药碗，低声应道：“知道了，待会儿就喝。”
宫女缓缓退下。
她信了。
这些年，李恪从没违抗过。
看他那副瘦骨嶙峋的身子就知道——药，一口没少喝。
可就在他抬手欲饮之际——
“砰！”
一只铁钳般的手猛然扣住他的手腕！
黑暗中，李姚冷眼如刃：“这药有毒？！”
李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李姚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明知有毒你还喝？你是不是疯了！”
李恪笑了，笑得凄凉：“知道又如何？逃不掉的。三年前，我那位太子兄长都逃不掉，我又凭什么能逃？”
“况且他们现在还不想我死。”
“只是想让我一天比一天更弱，烂在深宫里。
“无所谓了我自己也清楚，这副身子，撑不过两年了。”
他说得平静，仿佛早已认命。
“砰！”
下一瞬，药碗却被狠狠打翻在地！
汤药泼洒一地，热气升腾。
李恪猛地抬头，惊怒交加：“你干什么？！”
李姚冷笑，目光如刀：“我现在总算明白，李世民为何不喜欢你这个四皇子了——换我，我也看不上！”
他竟直呼帝王之名！
李恪眉头紧锁，心头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颤声道：“你说什么？”
“因为你懦！”
“因为你怂！”
“因为你根本不像个皇子——没骨气、没胆魄、连一点骄傲都没有！”
李姚一步逼近，指着他的鼻尖怒斥：
“要是我，我也瞧不起你这种废物皇子！”
话音落地，李恪脸色涨红，枯瘦的拳头竟猛地攥紧！
难得动怒。
可片刻后，他自嘲一笑，满是苦涩：“或许你说得对。我本性如此，难怪父皇从来看不上我。”
“错！”
李姚厉声打断，寒声道：“陛下不是不喜欢你，是恨你不成钢！只要你有一点改变，他怎会一直冷眼相待？！”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李恪心口！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亮，声音颤抖：“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变了，父皇他会喜欢我？”
李姚点头，声音低沉：“大概率会。”
李恪瞬间激动起来，急声追问：“那我该怎么做？怎么改？！”
这一刻，李姚心底竟泛起一丝怜悯。
这是一个一辈子活在帝王阴影下的皇子。
连李承干都有野心，而李恪
他最大的奢望，不过是想换来父亲一眼温色。
何其悲哀！
李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四皇子殿下，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如今皇宫深处藏着天大秘密，你心里清楚”
“我们要做的，是把深宫里的魑魅魍魉，全都揪出来！这不只是为了陛下，也是为了我报三年血仇！”
说到最后，
终究还是绕回了原点。
李恪怔住，良久，苦笑浮上嘴角。
李姚也沉默了。
他本以为，这个男人早已心死如灰，帮不了任何人。
但就在此时——
李恪猛然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试试看吧。”
“哗！”
刹那间，李姚眸光如刀，骤然盯住他，低喝出声：“三年前的事！幽州之战背后的阴谋，你知道多少？谁在背后动手脚？！”
李恪的目光，一点一点沉静下来，变得坚定。
他一把抓住李姚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如铁：“我不敢全信你但我撑不了多久了。至少我想让父皇记得我。”
“这话，我记下了。”李姚眼神一凛。
“我可以赌一次。”李恪嗓音沙哑，神情肃杀，“但你也得让我看见——你有复仇的本事。毕竟这深宫，远比你想象的更黑！”
李姚冷笑一声，语气冰寒：“那你先说一个幕后主使。我宰了她，你自然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能耐。”
“正合我意。”李恪勾唇一笑，随即压低声音，眸子深不见底，缓缓吐出三个字——
“长孙皇后。”
轰！
李姚心头猛震，瞳孔骤缩！
他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
李恪冷哼，眼中尽是讥讽：“千真万确。至于她背后的人你绝对猜不到。”
李姚几乎要脱口而出问到底是谁。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明白——
此刻的李恪，也需要亲眼见证他的力量！
只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血衣少年，正是他三年前失踪的太子哥哥，李姚！
李姚眸色渐冷，起身转身，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几天，药别碰。等我杀了长孙皇后，我就带你离开。”
“到那时，你所知道的一切，一字不落，全都说出来。”
李恪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
那笑容轻得像是风里的一片叶，久违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这位四皇子，仿佛从未真正笑过。
李姚看着，心头一揪，忽然开口：“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李恪眼神忽地亮了，像是点燃了一簇火，“当然有。”
他望向虚空，语气轻柔而遥远：“说实话，我不想当什么皇子。我就想做个山野闲人”
“爬山，看海，盖一间茅屋，门前一条小溪，闲来坐看晚霞西沉”
他喃喃著，眼底满是憧憬：“那样的日子，该多好啊。”
可转瞬，那光熄了。
他苦笑一声，声音低落：“可惜我的身子撑不住了。就算能出宫，怕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李姚心口猛地一紧。
他沉声道：“别说了。我身边有一位神医，姬师。百病皆可医，你的伤，他治得了。”
“你只要活着。剩下的，交给我。”
“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海边，亲眼看见日落。”
李恪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死死握住李姚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光，“血衣少年，我等你！我等你！”
李姚回握一下，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随即转身，隐入黑暗。
目标已定！
三年前幽州之变的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
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
“长孙皇后。”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眸中寒芒如刃，一点一点，凌厉至极。
而此刻——
庭院中，李恪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去，望着夜空，轻声呢喃：
“对不起啊血衣少年。”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长孙皇后。可我的母后我不能说。”
“终究那是我亲娘啊”
他叹息一声，颓然靠在椅上，闭上了眼。
不知何时，他睡了过去。
梦里，他挣脱了宫墙，踏足青山，奔向大海，自由如风。
梦中的他，笑了。
可没人知道——
那个梦里的明天，离他还有多远。
另一边，李世民很快回到了御书房。
他去了李渊那儿，只待了片刻，便折返。
毕竟那是他的父皇。
哪怕宫中暗流汹涌，秘密重重，
那人也是他血脉源头。
他可以怀疑，却不能彻查。
至少，明面上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