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师还在旁边喃喃低语:“殿下您的肉身恢复力已经超出常理这种伤势,连仙人都救不回,可您竟然自己愈合了”
李姚喉咙干涩如砂纸摩擦,沙哑开口,一字一顿:
“英灵之魂”
他懂了。
又是它。
脑海深处那道沉睡的英灵之魂,再次燃起残焰,将他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这一次,他又活过来了。
他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四肢百骸虽有疲惫,皮肉也布满伤痕,但内腑已无大碍。
这才是他敢重新站起的底气。
喘息稍定,他立刻冷声问:“渭水河畔战况如何?”
夏侯惇抱拳,声音铿锵:“将军放心!颉利可汗已死,突厥大军全线崩溃,溃不成军,我军大获全胜!”
李姚微微颔首,目光微动:“陛下他们呢?”
“仍在渭水驻地。”
李姚缓缓站直身躯,披风垂落肩头,嗓音低哑却坚定:“走,汇合。”
“什么?!”云长空等人齐齐变色,“殿下,您刚醒来,身体还未恢复——”
话未说完,李姚猛然抬眼。
那一瞬,眸中寒焰迸射,炽烈如焚,冰冷如刃!
他盯着众人,一字一句,杀气如霜坠地:
“我们回去。”
“先——复——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三年前那一夜,幽州十万将士葬身火海,他被背叛、被围杀、被钉在耻辱柱上“死去”。
如今他回来了。
只要他还活着,那些躲在暗处的真凶,一个都别想逃!
谁挡,杀谁!
命令既下,无人敢违。
所有人立即整装待发。
此刻的李姚,不再是重伤垂死的废人。
英灵之魂已重塑其身,他再度成为那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刃!
而他知道——
渭水之战,只是开始。
真正的局,早在李世民设下空城计那一刻就已铺开。
引蛇出洞。
长安城里那些蛰伏三年的幕后黑手,终于要按捺不住出手了。
现在
决战落幕,血债,该清算了。
不久后,幽州城门大开。
墓碑之外,整整齐齐站着一支铁甲之军。
人人戴上面具,漆黑如墨,唯有一道血纹横贯脸庞——那是幽州英灵的标志。
李姚也走上前,手中多了一张全新的面具。
银边勾边,血纹如泪,戴上面具的刹那,仿佛有十万亡魂在他耳边低语。
云长空走上前来,低声提醒:“将军,可以出发了。”
李姚已醒,幽州铁军的心也终于落回胸膛。
他们记得命令——在外,称他为“将军”。
因为“殿下”李姚,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
昨日危急关头,他们情难自禁喊出“殿下”,也只是因为太过慌乱,太过害怕再度失去。
但李姚没有怪罪。
此刻,他静静立在那块无字墓碑前。
风卷残云,碑石沉默。
这是他为幽州十万英魂立下的冢碑——无名,无姓,唯有忠骨埋黄土。
他凝视着它,仿佛看见了那些未曾闭眼的亡魂。
沙哑的声音,在风中缓缓响起:
“你们还不想让我死,对吧?”
“你们一直在等,等我回来替你们讨一个公道,是不是?”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冰冷石面,一字一句,如誓约落地:
“别急。”
“我活过来了。”
三年前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都别想活着见到第四年!
李姚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出鞘,寒意逼骨,冷声吐出两字——
“出发!”
轰!
大军开拔!
幽州英灵,那披血戴面、令人胆寒的赤色面具,再度自幽州大地踏步而出——
一步一杀机,一步一阴风!
渭水河畔,李世民的大军已休整一日,战马饮水,兵刃归鞘,只待号令再起。
可主帅之躯,却如残烛将灭。
“咳咳噗!”
一口鲜血喷洒在黄沙之上,刺目猩红。
李君羡等人围拢而上,眉间尽是焦灼。
李世民却抬手制止,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退下。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朕,还死不了。”
他撑著膝盖缓缓站直,哪怕身形摇晃,脊梁却挺得笔直。
眼中燃著两簇焚尽山河的火:
“只要仇人未绝,朕便不会闭眼!一个都不放过!”
话音落下,杀意翻涌如潮,竟让四周将士心头一颤。
李君羡低头应是,喉头滚动,终是没敢再说什么。
片刻后,李世民忽然嗓音微哑,问:“辅机醒了么?”
李君羡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昨夜三度断气,军医拼死抢回,至今未醒”
李世民拳头猛然攥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知道。
长孙无忌,他的股肱之臣,生死之交,这一次可能真的走不出来了。
但他偏不信!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给朕好好护着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带回长安!朕要他活着睁眼看看——那些狗东西是怎么跪着死的!”
李君羡默然。
心里却明白:长安又如何?药石难通,命魂将散,到了城门又能怎样?
可他不能说。
也不敢说。
真正拖住这支铁血大军的,并非伤病,也不是补给。
而是等。
他们在等一个人——一群鬼神般的人物。
幽州英灵,尚未归队。
所有大唐将士,连同李靖、尉迟恭这些老将,全都沉默伫立,望向远方。
他们在等昨日那支消失在战火中的队伍
等那个浑身浴血、斩下颉利头颅的少年归来!
前方高岗之上,女将军李长泱孤身而立,甲胄染尘,风卷战袍。
她像一杆钉入大地的枪,纹丝不动。
李靖缓步上前,轻声道:“长泱,该走了。”
她缓缓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铁锈般的执拗:
“爹,你们先走。我再等等。”
“我相信他们他会回来。”
尤其是他。
那个穿血衣的少年。
她不信他会死。
他还欠一场复仇,怎么敢死?
正午日头高悬,影子都快缩没了。
可那条来路上,依旧空无一人。
李世民终于闭了闭眼,再睁时满是决绝,厉喝出声:
“全军听令——启程!回长安!”
千军万马应声而动,铁靴踏地,震得渭水微漾。
他最后望了一眼天际尽头,低声呢喃:
“幽州英灵这一次,朕不等了。”
“你们不来,朕便替你们——血洗皇城,清算旧账!”
话音未落,蹄声忽起!
自后方荒野,如雷滚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猛地顿足回首!
只见李长泱突然仰天一笑,泪中带狂,嘶声高喊:
“陛下!!”
“他们回来了——幽州英灵,归来了!!”
轰——!!
天地似为之一静,旋即炸开一片沸腾!
烟尘滚滚中,那一排排赤面覆脸的身影,再度现身!
为首者,正是昨夜那个本该力竭而亡的血衣少年!
战马奔腾,铁骑列阵,他一身猩红未干,眼神却亮得骇人!
宛如从地狱爬回人间,只为亲手执笔写下结局!
“驾!”
“驾!”
“驾!”
马蹄轰鸣,撕裂长空。
血衣少年率众归来,气势如龙破渊,锋芒压尽日光!
谁还记得,昨夜他倒在血泊中,呼吸几近断绝?
如今却生龙活虎,仿佛从未受过半点伤!
连李靖都瞳孔一缩,失声低语:
“这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李世民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喉头一哽,眼底竟泛起一层薄雾。
他自己都没察觉——
当看见那人策马而来的一瞬,他竟下意识松了口气。
嘴角微微扬起,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他猛然抬手,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止步!”
哗啦——!
铁甲轰鸣,战马齐喑。
整支大唐铁军如惊涛拍岸,骤然停驻,随即整齐划一地调转方向,目光灼灼,望向那道自血雾中踏步而来的身影。
一身红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近乎凝固成暗色铠甲。
可那人脚步未乱,脊背如枪,一步步走来,像是从地狱尽头归来。
所有将士眼底发烫。
心跳如鼓。
因为他们知道——
他是谁。
血衣少年!
昨日那一剑,惊艳人间,斩落颉利可汗头颅于万军之前!
若无那一剑,何来今日大捷?
若无他,大唐山河或将再度染血!
他是活着的传说,是刀尖上走出的神明。
是他们心中,无可替代的英雄!
前军阵列中,女将军李长泱已策马迎上。
风卷旗猎,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眶猛地一热:“你真没事?”
李姚嘴角微扬,嗓音沙哑得像砂砾磨过青铜:“死不了,走吧。”
李长泱怔住。
她本以为他是强撑,可细看之下,气息平稳,眼神清明——
昨夜那个几乎断气的血人,竟真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她心头狂震:这怎么可能?
重伤至此,一夜复原如初,连御医都做不到的事,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没问。
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只觉一股敬意自心底炸开,直冲天灵。
猛地勒马,翻身下骑,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恭迎将军归来!”
声音如雷,砸进每一个人耳中。
下一瞬——
整个战场,轰然响应!
“恭迎将军归来!”
“恭迎将军归来!”
“恭迎将军归来!”
吼声如潮,翻滚著冲上云霄,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尉迟恭、李靖、程知节这些赫赫威名的老将,尽数肃立行礼。
就连高坐龙辇之上的李世民,也难掩动容,唇角扬起一抹真心笑意。
更离奇的是——
昏迷不醒的长孙无忌,竟在担架上微微颤动手指,似也被这声浪唤醒了一丝意识!
全场肃穆,万人同拜。
这是属于英雄的加冕礼。
唯有李姚,苦笑摇头。
将军?呵
三年前,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三年后,他披血归来,成了“将军”。
可没人知道——
这位“将军”,从来就不是靠封号活着的。
他收敛心绪,朝李长泱轻轻颔首,随即迈步向前,踏过千军万马的目光,直抵御前。
站定。
他抬头,眸光幽深如古井寒潭,开口,声音清冷如霜:“陛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