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还活着,希望就不灭。
与此同时。
长安城深处,河间王李孝恭立于后院高台,已伫立整整一夜。
他仰头望着天际,眸光灼得发烫,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孤狼,终于嗅到了血腥味。一夜未语,一夜未动,可那双眼中爬满血丝的瞳孔里,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炽热。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压抑太久后的反扑,是野心炸裂前的最后一声低吼。
终于——
天边撕开一道微光,晨曦如刀,缓缓割裂黑暗。
“天亮了。”
他喃喃出声,嘴角一点点扬起,像是笑,又像是狞。
身后,幕僚跪地奉上令牌与龙袍,声音肃穆:“陛下,时辰已至,请登基!”
李孝恭缓缓回头,目光扫过那明黄刺目的龙袍,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檐落尘。
下一瞬,他亲手披上龙袍,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身本就该属于他!
“什么狗屁‘大人’”他冷笑,眼神阴鸷如毒蛇,“你想忍?你愿意当缩头乌龟,那是你的事。”
“可本王——”
他猛地转身,声如雷霆:
“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你不让我登基?”
“本王偏要坐上这龙椅,让你亲眼看着我称帝!!”
话音落下,杀意骤起,如寒潮席卷庭院。
他冷冷下令:“动手!先取皇宫,再控长安,昭告天下——新皇即位!”
“是!”幕僚暴喝领命,身影疾退。
片刻之后——
轰!!!
河间王府厚重的大门猛然炸开,木屑纷飞,尘烟滚滚!
门口值守的禁军浑身一僵,本能拔刀戒备,却见府内冲出一道道黑影,步伐整齐,杀气滔天!
紧接着,一声齐吼响彻长街:
“恭迎新皇登基——!!!”
那一瞬,寒毛倒竖!
新皇?哪来的新皇?当今圣上尚在征战,未曾驾崩,谁敢称帝?!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嗖!嗖!
数道黑影自屋顶掠下,刀光一闪,血花迸溅!
“噗嗤!”“噗嗤!”
禁军咽喉断裂,尸体还未倒地,已被拖入阴影。
一名黑衣人站在尸首旁,面具下传出沙哑冷笑:“阻朕登基者——死!”
而李孝恭,一步踏出王府大门。
龙袍猎猎,步履沉稳,眉宇间再无半分掩饰,唯有睥睨天下的狂妄与狠厉。
他的身后,黑衣死士如潮水涌出,一人接一人,最终汇聚成五千铁血之师,杀气冲霄!
所过之处,百姓闭户,鸟雀惊飞。
每一步落地,皆有嘶吼紧随其后:
“恭迎新皇登基——!!!”
整座长安,为之变色!
河间王反了!
他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李世民大军未归,朝中空虚,他便悍然起兵,直指皇权!
一时间,禁军紧急集结,层层围堵,誓要将叛军扼杀于宫门之外!
可挡不住。
那些黑衣人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刀锋所向,皆是断肢残骸。街巷染红,河水泛赤,整座长安城,沦为修罗场。
血,流成了河。
而李孝恭,始终面不改色。
他踩着尸骨,踏着血泊,一步步走入皇宫大殿。
最终,他在那九重丹陛之上,缓缓坐下。
龙椅冰凉,但他心中滚烫如焚。
他抬起眼,眸光如刃,一字一句,冷彻骨髓:
“传令——长安文武百官,即刻入宫,拜见新帝!”
“是!”幕僚伏地领命,声音发颤。
接着,他令人押来一名老太监,冷笑开口:“告诉那位‘大人’——”
“朕,已经登基了。”
老太监皱眉,低声劝道:“你不该现在动手的。”
“闭嘴!”李孝恭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暴涨,“本王等不了了!让他来见朕!滚!!”
此刻,长安皇宫。
大明宫前,血迹未干。
李孝恭率黑衣死士,破宫门、斩禁军、夺御座,一路杀穿皇城!
无人可挡。
无人敢拦。
这片本该至高无上的圣地,如今,只听一人号令。
龙椅之上,李孝恭端坐如王,金光映面,眸光冷厉地扫视下方。
殿中寂静,唯有风穿廊而过,卷起一片死寂。
一名老太监立于阶前,眼神淡漠,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李孝恭眉峰一拧,心头腾起一股无名火——这阉奴,竟敢用这种目光瞧他?!
他猛然拍案,声如惊雷:“聋了不成?!让你滚回去传话,让那位大人速来觐见朕!”
轰!
话音炸裂,空气仿佛都被撕开一道口子。
老太监指节骤然发白,拳头捏得咯嘣作响。
疯了这李孝恭,真是疯了!
不过是趁长安空虚,李世民远征未归,偷袭皇宫、夺了龙椅,就真以为自己是九五之尊了?
可笑!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王爷”
“放肆!”李孝恭猛地站起,龙袍翻飞,杀意横溢,“朕已登基!从今往后,称朕——陛下!”
老太监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下胸中怒焰,低声道:“陛下,就算您今日坐上龙椅,也别忘了——大人,依旧是大人!”
“没有大人暗中铺路,您连宫门都进不来!”
“现在就要与大人撕破脸?您真的想清楚了?”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毒蛇吐信,直扑心口。
李孝恭双眼骤缩,寒光迸射!
他缓缓攥紧拳头,骨节泛白,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威胁朕?”
“好,很好。”
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比冰更冷:“既然大人不肯来见朕——那稍后,朕亲自去‘拜见’他。”
老太监冷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殿内阴云未散,幕僚快步上前,脸色铁青:“陛下,大事不好!文武百官无人入宫朝贺,他们说您这是谋逆!”
轰——!
这一句,宛如雷霆劈在头顶!
李孝恭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位大人不来也就罢了,如今满朝文武竟也集体抗诏?!
“放肆!”他怒吼如狂,杀气冲天,“李君羡何在?带死士去!谁敢不朝,当场斩首!朕倒要看看,谁的脑袋硬过刀!”
幕僚大惊,急忙跪地劝阻:“不可啊陛下!李世民大军未远,此刻若大开杀戒,等于把整个长安推向敌营!”
“这些官员心向李世民,不过是在观望一旦我们动手,便是血仇!再无回旋余地!”
李孝恭死死咬牙,指甲嵌进掌心。
他知道他说的都对。
可他更知道,此刻若退,威严尽失,皇位不过是个笑话!
“可朕能忍到几时?!”他嘶声低吼,“朕的兵力不及李世民十分之一!他们不是观望,是在等李世民回来,把我踩进泥里!”
幕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一笑,如寒霜覆地。
他抬头,眸中幽光闪烁:“陛下不必动怒。他们不来朝拜,正好咱们就拿他们当饵。”
“等李世民班师回朝——”
“我们就以百官性命,逼他进退两难!还有皇后只要人质在手,他敢轻举妄动?”
空气一滞。
下一瞬,李孝恭嘴角缓缓扬起,扭曲而狰狞。
“妙此计,当真妙极!”
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落下。
大明宫深处,龙椅高踞,一个篡位者正癫狂起舞。
贞观三年,七月末。
河间王李孝恭夜袭皇宫,血洗禁庭,举兵谋逆。
长安震动,风云变色。
同一时刻,深院幽巷。
那名老太监缓步走入黑暗庭院,脚步沉重如负千钧。
他低声禀报,声音带着颤抖:“大人河间王,反了。”
院中无人应答。
良久,一道声音自阴影中浮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蠢货。”
“造反?他也配?呵不过是来送死的。”
老太监咬牙:“他已登基,自称皇帝,正召百官入朝大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黑暗中,那人语气未变,却透出彻骨寒意:
“我们?我们与他,早已划清界限。他死他的,关我何事?”
“传令——即刻撤离他身边所有人!一个不留!”
“他若还想活命,就安分点。若敢背叛”
声音陡然压低,如鬼语呢喃:
“那就由我们亲手,送他下地狱。”
“有些秘密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明白么?”
轰!
老太监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低头,颤声应道:“明白。”
公公喉头一滚,终究没忍住,颤声开口:“大人我们当真不救李孝恭?”
“救?”那道声音从阴影里缓缓淌出,冷得像刀锋刮过冰面,“自然要‘帮’。”
尾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浓烈的讥诮,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公公心头猛地一跳,以为大人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要出手援手李孝恭,对抗即将到来的李世民大军。
可下一瞬——
那人低笑两声,唇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慢悠悠吐出一句:“我会帮他收尸。”
四字落下,如寒铁坠地,砸得人心口发颤。
公公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几乎是踉跄著后退几步,不敢再多听一字,仓皇退入院外夜色。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李孝恭所在的营帐,灯火昏黄,风中摇曳,像一缕将熄未熄的残魂。他忽然觉得悲凉——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怕是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而黑暗深处。
那位大人仍伫立原地,眸光幽冷如渊,盯着远处那点微光,冷笑低语:“蠢货,想挣脱我的掌心?就凭你?可笑,简直可笑透顶!”
幽州。
整座城池沉在死寂之中,连风都像是被冻住了。
没有鸡鸣犬吠,无人喧哗行走,活脱脱一座阴气森森的鬼城。即便如今英灵军驻扎于此,也无人敢高声言语,只余沉重呼吸,在寒夜里交织成一片压抑的网。
唯有军医姬师的身影,频繁穿梭于主屋内外,袍角染血,眉心紧锁。
门外,云长空、夏侯惇等人早已围成一圈,个个目光灼烫,死死盯着那扇门。
每当门开一线,他们便齐刷刷起身,异口同声问:“如何了?!”
姬师每次只是摇头,沉默如石。
这一日,他又一次走出,长叹一声,声音沙哑无力:“殿下伤得太重老夫已竭尽所能。往后只能靠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