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怒吼著踹翻案几,“区区三千亡魂,怎敢动摇十万雄师?!这仗不该是这样——!”
他双目暴睁,额头青筋暴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哪怕他对幕后之人信心如铁,此刻也不由心头发颤。
宫中暗院。
那位大人听完最新战报,嘴角仍挂著冷笑,语气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再探!”
“是!”太监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临走前,却忍不住颤声问:“大人真不会出岔子吧?”
黑暗中,那人缓缓抬眸,眸光如刀,杀意森然:“不会有意外。”
“幽州英灵?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老鼠,妄图撼动大局——可笑至极。”
“我对颉利可汗还有绝对掌控。”
话音落定,他却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掌心几乎掐出血来。
太监低头退走,大气不敢出。
而此时的长安,早已陷入癫狂般的等待。
万人空巷,翘首以盼,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下一个斥候,何时归来?!
终于!
“报——!!”
一道身影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冲进城门,嘶吼如野兽:“幽州将领现身!血衣少年率众突入敌阵,狙杀可汗——成功!”
“军师当场毙命!颉利右臂被斩,断臂飞血,仓皇逃窜——正被追杀!!”
“突厥大军溃不成军!亲卫回援被我军截杀!颉利如丧家犬,抱头鼠窜——败了!彻底败了!!”
一条条战报,如同惊雷劈落长安上空。
每一声“报”,都让百姓心跳加速一分;
每一声“斩”,都让李孝恭魂魄一抖!
他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嘴唇发紫:“不不对这不该发生”
直到最后一道捷报,撕裂长空而来——
“报!!大捷——!!颉利可汗伏诛!血衣少年亲手斩首!首级悬挂战旗之上,三军齐呼万岁!!”
“突厥十万大军土崩瓦解——我大唐胜了!!!”
那一刻,李孝恭眼前骤然一黑,双膝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胜了!胜了啊——!!”
长安炸了。
百姓哭嚎著跪倒街头,将士们抱头痛哭,连城楼上的旌旗都在猎猎狂舞,似也在咆哮庆功!
当那名斥候冲入城中,禁军颤抖著拦住他,声音打结:“你你说的是真的?!”
斥候满脸血污,咧嘴一笑,嘶哑却坚定:“千真万确!颉利死了!我们赢了!”
斥候仰头大笑,声如裂帛:“尔等,只管等著陛下凯旋便是!”
话音未落,那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入长安街巷,足不沾尘,奔走呼号!
刹那间——
整座长安城炸了锅!
百姓涌上街头,相拥而泣,笑声混著泪水在风中炸开,像春雷滚过冻土。
“赢了!大唐胜了——!!”
“颉利可汗死了?真死了?哈哈哈!天杀的终于伏诛了!!”
“幽州英灵!血衣少年!我大唐脊梁啊——!”
“英雄!英雄!英雄!!!”
满城欢呼如潮水般翻涌,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眼底燃着火光。他们不是在喊,是在咆哮,在释放三年来压在胸口的憋屈与血恨!
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渭水河畔——
眼巴巴地盯着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
他们在等。
等他们的帝王归来,披甲执锐,踏雪而还。
等那群藏于暗夜、战于寒霜的幽州英灵,荣归故里!
可他们不知道
此刻的皇宫深处,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砰——!”
一声脆响,长孙皇后手中的青瓷盏狠狠砸落在地,碎成齑粉!
她脸色骤变,指尖发颤:“你说什么?陛下还活着?颉利被斩,我军大胜?!”
贴身侍女跪伏在地,声音都在抖:“回娘娘确凿无疑!边关捷报已传遍全城,陛下不日便将还朝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啊?!”
小丫头六神无主,几乎要哭出来。
长孙皇后却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冷静。
“慌什么!”她冷喝一声,眸光如刀,“立刻去见那位大人,问他下一步如何布局。”
侍女哆嗦著退下。
殿内只剩她一人。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她缓缓蹲下,伸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
忽然——
“嗤”地一声,鲜血从指腹飙出,顺着白玉般的指尖滴落,染红了地砖。
她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竟扯出一抹冷笑,轻得像梦呓:
“呵躲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么。”
深宫一角。
一座隐秘院落,黑瓦高墙,阴气森然。
风不起,叶不动,连烛火都凝固在半空。
唯有那一道身影立于庭中,周身杀意如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颉利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低语出口,却似冰刃刮骨。
那人双目泛寒,牙关紧咬:“还有幽州英灵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竟也敢坏我大事?!”
他本不动怒。
或者说,他的怒,从不示人。
可今日——
他失控了。
整整三年布局,步步为营,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本以为那支藏于幽州的影子军队不过是蝼蚁,随手便可碾碎。
谁知竟是捅破天的一把利剑!
如今,一切谋划烟消云散。
他如何能忍?如何能忍?!
面前的老太监跪在地上,额头贴地,瑟瑟发抖:
“大人息怒事已至此,急也没用皇后方才遣人来问怕是陛下回銮在即,咱们该如何应对?”
那人久久沉默。
夜风吹动袍角,像鬼影摇曳。
半晌,才沙哑开口,嗓音如锈铁摩擦:
“告诉皇后,照旧行事,不必惊惶,我会保她周全。”
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至于李孝恭”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字字带血:
“让他收手。这一次,帝位与他无缘。继续等——等下一个机会。”
老太监浑身一震,瞳孔猛缩。
他听懂了。
这不是“暂缓”,是抛弃!
李孝恭,已被彻底舍弃!
他不敢多问,不敢迟疑,磕了个头,仓皇退走。
河间王府。
内室之中,灯火昏黄。
李孝恭猛然起身,双目赤红如兽,一把揪住公公衣领,嘶吼道:
“继续等?!等个屁!这已是本王最后的机会!再等,就是等死!!”
他声音颤抖,近乎癫狂:
“李世民一旦回京,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你明白吗?!你们全都瞎了吗?!连那位大人也看不清局势了?!”
他咆哮如疯虎,在屋中来回踱步,额上青筋暴起。
公公垂首不语,只冷冷重复一句:
“此乃大人令谕。王爷,您只需遵命。”
“呵呵哈哈”
李孝恭忽然停下,嘴角抽搐,笑了。
笑声由低到高,渐渐渗人。
他松开手,整理衣袖,淡淡道:
“公公所言极是。本王听令便是。”
公公眉头一拧,没听懂李孝恭话里的深意,迟疑地摇了摇头,转身退了出去。
殿门一合,阴云骤起。
河间王李孝恭脸色骤然沉如寒铁,眸底似有风暴翻涌,整个大殿瞬间被一股杀气填满!
“王爷我们不能再等了!”幕僚声音发颤,几乎是扑上前去嘶吼,“陛下一旦回京,我等必死无疑!满门抄斩,寸草不留啊!”
李孝恭冷笑,唇角一扬,那笑却冷得能冻裂人心。
“等?”他缓缓起身,声音低哑如刀刮青铜,“本王——从没打算再等下去。”
幕僚瞳孔一缩,呼吸骤停:“王爷您是说?!”
下一瞬,一块漆黑令牌重重拍进他掌心。李孝恭目光幽邃如渊,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持令出城,召集旧部明日拂晓——本王,要登基称帝!”
长安城暗流奔涌,一场滔天巨变正在酝酿。
可远在渭水之畔的战场,血仍未干,硝烟未散。
那里的人们,浑然不知命运的齿轮已悄然逆转。
“杀——!!”
“一个不留!陛下有令,屠尽敌寇!!”
喊杀声撕裂长空,战鼓震得大地颤抖。
自颉利可汗毙命那一刻起,突厥大军便彻底崩盘,军心溃散,四散奔逃!
大唐将士如猛虎下山,趁势冲杀,铁蹄踏碎残阳,刀光劈开夜幕!
这一战,从烈日当头拼到星月高悬。
渭水河畔的厮杀,不是结束——而是终于画上了一个染血的句点。
尸横遍野,血浸黄沙。
活着的人,全都瘫倒在地,像被抽尽了魂魄,仰望着漫天星辰,眼神空洞。
李世民也躺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突然,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赢了”
紧接着,笑声炸起。
他一边咳著血,一边狂笑,笑声癫狂而悲怆,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笑出来!
“哈哈哈朕赢了!大唐赢了!谁敢信?谁能想到?!”
这句话,像是砸进死寂湖面的石子。
将士们听见了,一个个跟着咧嘴大笑,笑声在夜风中回荡。
可笑着笑着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接着,一声接一声,哭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们赢了哥,你听见了吗?我们真的赢了啊”
“老刘!醒醒!看看这天,看看这地!咱们活下来了!”
“石头你变成星星了是吗?你看得到吗?我们——胜了啊!!”
有人抱着尸体痛哭,有人对着天空嘶吼,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出血。
笑与哭,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血泪汪海。
他们想笑,却笑不出声;他们想哭,却又带着笑。
因为这场胜利,太沉重了。
这是拿命堆出来的胜局!
若非幽州英灵舍身赴死
若非那个一身血衣、孤身断后的少年以命相搏
他们根本撑不到黎明!
赢了,却像输了全世界。
“辅机”
李靖倒在血泊中,每吐一口血,名字就轻一分。
女将军李长泱踉跄走来,铠甲碎裂,满身是伤,发丝沾著血泥。
李靖望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是惨笑,是悔笑,是彻骨之痛后的顿悟。
他声音嘶哑,仿佛从地狱爬出:“长泱爹错了现在,我懂了。”
“我终于明白,幽州那些亡魂为何不肯安息。”
“因为我也恨啊!我也想为辅机报仇雪恨!!”
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进泥土。
他懂了,却已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