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满城肃杀之中,也有人在等另一件事。
比如河间王李孝恭。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心口像烧着一把火,焦得发疼!
终于——
“吱呀——”
王府大门轰然洞开!
他一步踏出,看也不看守在门前、如临大敌的禁军,仰头望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好天气啊真是死人的好日子。”
话音未落,禁军长枪齐出,寒光如林,拦在他面前,厉声喝道:
“河间王!陛下有令,无诏不得出府!”
“陛下?”
李孝恭嗤笑一声,眼神讥诮至极:
“人都快没了,他的命令还算个什么东西?!”
“你——!”
禁军瞳孔骤缩,怒火中烧。
可李孝恭却不慌不忙,一撩蟒袍,竟直接在王府台阶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在赏春光。
他慢悠悠道:“本王说要出门了吗?嗯?你们拦得住吗?”
冷哼一声,眸中戾气暴涨!
那股压抑多年的野心,终于彻底撕下面具,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
长孙无忌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是李世民。
而仿佛老天都在为他应验这句话——
渭水河畔的斥候,开始如断翅的乌鸦,一个个,接连坠向长安!
“驾——!”
“驾——!!”
“驾——!!!”
马蹄踏碎晨雾,骑兵浑身是血,盔甲破碎,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还未入城,城头禁军已严阵以待,手心全是汗。
紧接着——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炸裂长空!
“大急!!我军溃败!突厥大军破防!陛下下令禁军死守长安——最后一道防线了!!!”
轰!!
消息如惊雷滚过长安街头巷尾!
无数百姓猛然抬头,眼眶瞬间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败了真的败了?!”
“大唐没希望了?!”
可这一次,没人哭嚎,没人奔逃。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兵器,目光如铁。
守城的禁军看着斥候,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
“知道了。”
斥候喘息未定,瞪着他:“你不怕?!”
“怕。”
禁军低声道,喉头滚动,“当然怕。”
“颉利可汗百万铁骑,连陛下都挡不住我们算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眼中燃起野火:
“可怕又如何?!我们是汉人!陛下都能亲征赴死,我们难道不该死守长安——誓死与城共存亡吗?!”
“誓死与长安共存亡!”
七个字,如惊雷炸裂!
刹那间,整座长安仿佛被点燃!
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燃起的星火!
是啊!
他们在前方浴血厮杀,我们在后方苟且偷生?
不!
只要还有一口气,长安就在!
我们——
愿与长安同生死!
斥候怔住,随即肃然抱拳,深深一礼,翻身上马,再度冲向战场。
然后——
战报,一封接一封,如雪片般砸来,每一封都带着血腥味!
“报!!大急!陛下重伤垂危,已无力再战——”
“报!!神威女将李长泱陷入重围!李靖将军为救其女,身中七箭——”
“报!!秦琼老将军力竭倒地,昏迷不醒——”
“报”
“报”
“报”
一个又一个斥候,倒在城门口,嘴里还在念著军情。
长安城,静了。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仿佛整座城都被死寂笼罩。
危急!
前所未有的危急!
前线,已至绝境!
无论是陛下、李靖,还是那些曾叱咤风云的老将
全都倒下了。
可——
长安的街巷里,却有一股无声的火焰,在暗处燃烧。
他们不语。
但他们已准备好。
用命,去填最后的墙。
又或是那些浴血奋战的大唐将士——
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战旗断裂,铠甲染霜,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湮灭在黄沙尽头!
这般绝境,谁人能忍?百姓早已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拳头被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也浑然不觉。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整座长安城,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铅云压住,连风都凝滞了,天地无声,唯有绝望在蔓延。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死寂之中,河间王府门前,骤然爆发出一阵猖狂至极的大笑!
是李孝恭!
他立于高阶之上,衣袍翻飞,眼中精光暴涨,仿佛已看到李世民尸首横陈、头颅落地的画面!
每一次斥候奔来,每一道军报送达,他的嘴角就扬起一分,整个人像是从深渊爬出的恶鬼,终于等到了翻身之日!
“嘿嘿”
他狞笑着,目光如刀般扫向守门的禁军,声音阴冷刺骨:“听见了吗?你们那所谓的陛下,马上就要死在渭水了!哈哈哈!”
禁军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喉头滚动着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不不可能陛下不会败更不会死”
李孝恭冷笑。
不死?
他们足足谋划三年,布下天罗地网,只为将李世民埋葬于北疆荒土!
如今大局将定,他还活着回来?做梦!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
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缓缓从府门前走过。
李孝恭眯眼一看,竟是个老农。
他顿时来了兴致,居高临下地喝问:“老头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老农脚步一顿,侧过脸,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看清来人后,冷哼一声,语气如冰:“我当是谁,原来是勾结汗国蛮子的河间王你还敢站在这儿喘气?”
轰——!
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孝恭心头!
他脸色瞬间铁青,杀意涌动!
勾结蛮人?证据呢!
可他知道,不需要证据。
因为幽州英灵传回的消息,早已点燃了万民心火!
百姓信的是忠魂烈骨,不是你这藏污纳垢的藩王!
更别提你暗中豢养死士,与建成、元吉余党蛇鼠一窝!
此等行径,其心可诛!
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
你李孝恭,早就不配称一声“王爷”!
“老东西!”李孝恭猛然踏前一步,怒喝,“本王问你话,你竟敢如此无礼?说!你要去哪!”
老农缓缓抬头,脊背虽弯,气势如山。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雷:“提刀,上城,为国死战!”
李孝恭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满脸讥讽:“就你?你也配谈‘为国’?你看看你自己,骨头都快散架了吧?哈哈哈!”
然而老农不动分毫,只握紧手中锈刀,一字一顿,震人心魄:
“吾辈纵然年迈,也是汉家儿郎!”
“不像某些人——生而为人,却甘愿做异族走狗!”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裂长空!
李孝恭浑身一僵,眼中杀机暴涨,几乎要扑上去亲手斩了这老匹夫!
他咬牙切齿,低声咆哮:“等本王登基之日,定将尔等贱民,屠尽灭族!”
正嘶吼间——
“报——!!!”
一声嘶吼,划破天际!
又一斥候策马狂奔而来,披风猎猎,满脸尘灰,声音却如战鼓擂动!
李孝恭猛地站起,心跳如鼓!
来了!一定是李世民的死讯!
他的帝王梦,终于要实现了!
“报——!!!”
第二骑紧随其后,速度更快,吼声更烈,仿佛要撕裂苍穹!
长安城内,万千百姓闻声而颤,脸色齐齐一沉!
又是坏消息又要死人了
他们早已麻木。
之前的每一次军报,都是溃败、阵亡、失地没有一次好消息。
但他们不怕了。
既然逃不过,那就战到最后一息!
“又怎样!”有人怒吼,“还有什么噩耗,一并说出来吧!”
“我们受够了!”
“大不了全军覆没于渭水!大不了长安城破,人人赴死!”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大唐子民,绝不退后一步!”
百姓们红着眼,攥著拳,嘶声咆哮,声浪如潮,撼动城墙!
就在此刻——
河间王府前,李孝恭仰天狂笑,近乎癫狂:
“成了!李世民必死无疑!本王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转身欲走,准备入府换冕登基,帝位触手可及!
突然——
那斥候声再度响起,却不似以往沉重,反而高昂如龙吟!
他咆哮著,冲上城楼,声震九霄:
“报——!!捷报!!渭水河畔——大捷!!!”
“幽州英灵杀出来了!他们从背后突袭颉利可汗,突厥大军乱了阵脚——幽州英灵正在围杀可汗本人!”轰!
消息炸开的刹那,天地仿佛都震了一震。
长安城内,那些原本双眼充血、拳头攥得发白的百姓——
一个个骤然僵住!
下一瞬,狂喜如烈火燎原,席卷整座帝都!
“什么?!真的假的?!”
有人嘶吼著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斥候策马狂奔入城,披风染尘,甲胄带血,一路高呼:“幽州英灵突袭得手!三千阴兵破阵,直取可汗项上人头!”
谁敢不信?
那是拿命送回来的情报!
“幽州英灵!是幽州英灵啊——!”
百姓疯了,禁军哭了,街头巷尾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冲天怒吼,更多人攥著刀柄,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燃!
河间王府门口,李孝恭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听到这声吼,整个人如遭雷击,猛然定在原地!
脸色瞬间铁青!
“幽州英灵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真当本王的好事轮不到你们插手?!”
他牙关紧咬,眼底泛起猩红血丝,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可他强压怒火,冷笑着低语:“就算你们杀出黄泉又如何?李世民终究逃不过今日之局。幽州英灵?不过是螳臂挡车,自取其辱罢了。”
他不信变局。
三年筹谋,步步为营,岂会因一群“死人”翻盘?
可心里那股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皇宫深处,一座不见天日的庭院里,那位大人端坐于阴影之中。
听闻消息,只冷冷一哼:“再探!”
声音如冰锥刺骨。
不久后,新的斥候撞开宫门,嘶声咆哮:“三千幽州铁骑斩尽可汗亲卫,血洗中军!颉利被迫后撤,唐军全线反扑——全面反击开始了!”
全城沸腾!
欢呼声浪掀翻屋瓦,孩童爬上墙头,老人拄杖起舞,守城将士相拥而泣。
而河间王府内,李孝恭的脸色,已黑如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