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推开窗,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一排排尸体悬挂在朱红高墙之上,随风轻轻晃荡;
一块块死士令牌在晨风中叮当作响,像是冤魂的哀鸣。
谁敢信?
堂堂王爷,在天子脚下,私养死士成群!
这些人若是联手突袭,连宫门都能撞开!
谋逆?篡位?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事本该烂在地底,可李姚偏要把它扒出来,血淋淋摆在世人眼前!
明日的长安怕是要炸了锅!
两人不再废话,立刻动手。
尸身被拖出,一一吊上围墙,如同屠宰场的肉条;
木牌用铁钉钉在墙上,整整齐齐,宛如战利品陈列。
而李姚,强忍体内伤痛,蘸着温热的血,在府邸外墙开始书写——
一笔一划,密密麻麻,全是猩红大字!
尸!
死士!
阴谋!
叛国!
整座河间王府,此刻宛如地狱入口——
血气弥漫,阴风阵阵,仿佛下一秒就有厉鬼爬出。
李姚满身是血,一步步走出大门。
就在即将消失于街角时,他忽然驻足,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血色废墟。
冷笑低喃,如毒蛇吐信:
“李孝恭,这份见面礼”
“记得收好。”
——
黎明未至,长安城已悄然苏醒。
炊烟袅袅,市井渐喧。
百姓们揉着眼睛走上街头,像从旧梦里爬出来的蝼蚁。
“老刘,出城啊?”
“唉,今年收成差,外面还不太平。”
“等陛下跟汗国分出胜负再说吧现在哪儿都乱。”
闲谈间,一位老者拄杖前行,慢悠悠走向城门。
途经河间王府时,脚步一顿。
“嗯?”
他眯眼一看,以为自己眼花。
揉了揉,再看——
瞳孔猛然收缩!
“出事了!出事了!!”
老人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嘶声尖叫起来:
“杀人了!王府王府挂满了死人啊!!”
这一嗓子,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人群蜂拥而至。
然后——
所有人,僵住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向长街,目光齐刷刷钉在河间王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刹那间,空气凝滞。
一个个眼眶发红,脸色铁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了喉咙!
“是是河间王?!他真的投敌了?!”
“幽州英灵回来了!他们没死干净,回来索命了——”
“血!你们看那墙角的血迹!全是昨夜留下的幽州的冤魂开始清算了吗?!”
“我操!我还当他是自己人,谁想到这狗贼早把骨头卖给了北狄!”
“长安这些天传的流言全是真的!!”
“叛徒!走狗!李孝恭你无耻至极!!”
怒吼如潮水般炸开,人群翻腾著,有人拍著胸口哭嚎,有人攥紧拳头恨不得冲进去撕了那座府邸。
整个长安城外,仿佛烧起了一场看不见火苗却灼人心肺的烈焰。
就在这时——
禁军铁甲铿锵,自宫城方向疾驰而来!
连李君羡都惊动了,披甲执刀,飞马赶到,一眼望见王府门前堆积的人海和墙上未干的血字,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封!给我封锁河间王府——”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任何人,不准进,不准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喏!”
一声应和,如雷霆劈落。禁军列阵推进,盾牌交叠成墙,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时辰后。
城门外,尘土飞扬。
一夜未归的河间王李孝恭,终于策马归来。
幕僚跟在身后,笑着打趣:“王爷昨夜歇得可安生?”
李孝恭仰头一笑,眉宇间尽是张扬与不屑。
他昨夜可是睡在三万精兵环护的军营里,四面皆是刀枪林立、旌旗蔽空!
安稳?那岂止是安稳!
他哈哈大笑,声音透著几分癫狂:“本王昨夜做了个梦——幽州那些死鬼来找本王报仇了!你说多可笑?”
幕僚故作惊讶:“然后呢?”
李孝恭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本王只是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压上,把那些孤魂野鬼碾成了碎渣,连灰都不剩!”
他勒住缰绳,傲然扫视四周:“什么幽州英灵?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蝼蚁罢了!本王手握雄兵,他们也配叫‘复仇’?”
幕僚拊掌大笑:“王爷威震四方,区区亡魂,不过送菜耳!”
两人纵声狂笑,仿佛天下尽在掌握。
幽州余孽?
也配与我等争锋?
然而——
当他们踏入长安城门那一刻,笑意戛然而止。
街道两旁,无数双眼睛冷冷盯着他们。
不再是昨日的敬畏与恭迎。
而是怀疑、审视,甚至赤裸裸的杀意!
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孝恭的脸颊。
短短两天,民心竟已倒戈至此?!
“这些贱民眼神真他妈刺眼。”李孝恭咬牙低语,指节捏得发白。
身后的幕僚皱眉摇头:“不过是流言惑众,王爷不必挂怀。这种伎俩,登不上台面。”
“本王自然不怒。”李孝恭冷笑,“这些蝼蚁的眼色,本王懒得计较。等本王黄袍加身,江山易主有的是时间,一刀一刀剐了他们的心!”
他嘴角缓缓扬起,阴鸷如毒蛇吐信。
大军在手,何惧鬼哭?
只要明日决战开启,皇位唾手可得,谁还管今日百姓如何看他?
可——
当他一行人抵达王府门前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眼前景象,让他险些从马上跌落!
他的王府之外,黑压压全是人!
百姓层层叠叠,怒目而视;禁军森然列阵,刀出半鞘!
整座府邸被围得密不透风,连条狗都钻不进去!
“河间王回来了!!”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全场瞬间死寂,继而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潮!
所有人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矢,狠狠钉在他身上!
那不是厌恶。
那是恨不得活剥其皮、生啖其肉的恨意!
李孝恭喉头一紧,手心渗出冷汗。
他还没开口——
李君羡已踏步上前,铁甲铮鸣,脸上挂著讥诮的冷笑:
“河间王,陛下口谕——”
“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身后,寒风卷著枯叶打了个旋。
几个禁军大步逼来,铁甲铿锵,手已按上刀柄,直指河间王李孝恭——这是要当场拿人!
召他入宫?
哪有这等阵仗!分明是防他脱身,直接押解进宫的架势!
“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孝恭心头猛地一沉,喉头发紧,瞳孔剧烈一缩。
不过是昨日街头巷尾的流言,怎可能一夜之间,就演成这般山雨欲来之势?!
“等等!”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君羡,牙关咬出一声闷响,“本王回府更衣沐浴,立刻随你入宫面圣!片刻不耽搁!”
可话音未落——
“王爷。”李君羡冷笑,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您的王府,已被封禁。陛下口谕:未经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进脑海,李孝恭浑身一震,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封府?!
他的河间王府,竟被彻彻底底地封锁了?!
“王、王爷”
身后幕僚声音发颤,指尖哆嗦地指向王府高墙。
李孝恭猛然回头——
刹那间,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头皮炸裂,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尸!
密密麻麻的尸体,悬挂在高墙之上,随风轻轻晃荡,像是秋后枯枝上垂死的残叶。那些,全是他暗中豢养的死士!一个个脖颈断裂,面容扭曲,死状凄厉。
更骇人的是——每具尸体旁,都挂著一枚漆黑令牌。
死士令。
那种只有当年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亲信死士才持有的密令!
百姓或许不知其意,但李君羡——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一个亲王,私藏如此之多前东宫死士
他图什么?!
若仅止于此,尚可狡辩。
可墙上——还有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字!
鲜血未干,顺着砖缝缓缓滴落,在晨光下泛著猩红光泽。
“河间王,幽州英灵找你索命来了!”
“三年前,你勾结汗国人,害死幽州十万忠魂,可曾想过今日?!”
“嘿嘿一位王爷,竟与外族勾结,豢养死士好大的胆子!”
“幽州英灵,血债血偿,今日上门讨命!”
“十万冤魂日夜不休,索你性命,要你偿命!!”
“血——债——血——偿!!”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李孝恭双膝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如坠冰窟。
突然,他像是疯魔附体,猛地冲向王府外墙,双手疯狂撕扯悬挂的尸体,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一边嘶吼:“假的!全是假的!!”
“本王从未勾结汗国人!从未残害幽州百姓!这些死士不是我的人!不是!!”
他声嘶力竭,状若癫狂,脸庞扭曲得近乎狰狞。
围观百姓却沉默伫立,目光冰冷,如同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有人陷害我!这是阴谋!有人要置我于死地啊——!!”
他咆哮,他怒吼,他崩溃。
可越是挣扎,越显可笑——
他每一句辩解,都在往自己身上钉下更深的罪钉!
谁会信?
谁能信?
“王爷,冷静!求您冷静啊!”
幕僚扑上来想制住他,声音都在抖。
可此刻的李孝恭,如何能静?!
府中死士尽数被屠,证据赤裸裸挂在墙上,幽州亡魂“亲临”长安,连皇帝都要亲自问话——
他已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
“我怎么冷静?!”他猛地甩开幕僚,眼珠赤红,低吼如困兽,“他们就是要我死!不仅要我命,还要将三年前那笔血账公之于众,让我遗臭万年!!”
声音落下,四周死寂。
连风都停了。
幕僚张了张嘴,终是无言,只重重一叹。
——太狠了。
幽州英灵,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趁他离府,一击毙命。
把所有秘密,血淋淋剖开展示在天下人面前!
李孝恭,如何还能翻身?!
“王爷,您已经魔怔了。”
李君羡冷冷上前一步,眸光如刀,抬手一挥:“拿下,即刻押入宫!”
“是!”
禁军齐声应喝,铁靴踏地,步步逼近。
一声令下,数名禁军如鹰隼扑兔,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扣住李孝恭双臂,将这位金枝玉叶的王爷硬生生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