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章 如坠冰窟(1 / 1)

百姓推开窗,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一排排尸体悬挂在朱红高墙之上,随风轻轻晃荡;

一块块死士令牌在晨风中叮当作响,像是冤魂的哀鸣。

谁敢信?

堂堂王爷,在天子脚下,私养死士成群!

这些人若是联手突袭,连宫门都能撞开!

谋逆?篡位?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事本该烂在地底,可李姚偏要把它扒出来,血淋淋摆在世人眼前!

明日的长安怕是要炸了锅!

两人不再废话,立刻动手。

尸身被拖出,一一吊上围墙,如同屠宰场的肉条;

木牌用铁钉钉在墙上,整整齐齐,宛如战利品陈列。

而李姚,强忍体内伤痛,蘸着温热的血,在府邸外墙开始书写——

一笔一划,密密麻麻,全是猩红大字!

尸!

死士!

阴谋!

叛国!

整座河间王府,此刻宛如地狱入口——

血气弥漫,阴风阵阵,仿佛下一秒就有厉鬼爬出。

李姚满身是血,一步步走出大门。

就在即将消失于街角时,他忽然驻足,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血色废墟。

冷笑低喃,如毒蛇吐信:

“李孝恭,这份见面礼”

“记得收好。”

——

黎明未至,长安城已悄然苏醒。

炊烟袅袅,市井渐喧。

百姓们揉着眼睛走上街头,像从旧梦里爬出来的蝼蚁。

“老刘,出城啊?”

“唉,今年收成差,外面还不太平。”

“等陛下跟汗国分出胜负再说吧现在哪儿都乱。”

闲谈间,一位老者拄杖前行,慢悠悠走向城门。

途经河间王府时,脚步一顿。

“嗯?”

他眯眼一看,以为自己眼花。

揉了揉,再看——

瞳孔猛然收缩!

“出事了!出事了!!”

老人浑身发抖,几乎瘫软在地,嘶声尖叫起来:

“杀人了!王府王府挂满了死人啊!!”

这一嗓子,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人群蜂拥而至。

然后——

所有人,僵住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向长街,目光齐刷刷钉在河间王府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刹那间,空气凝滞。

一个个眼眶发红,脸色铁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了喉咙!

“是是河间王?!他真的投敌了?!”

“幽州英灵回来了!他们没死干净,回来索命了——”

“血!你们看那墙角的血迹!全是昨夜留下的幽州的冤魂开始清算了吗?!”

“我操!我还当他是自己人,谁想到这狗贼早把骨头卖给了北狄!”

“长安这些天传的流言全是真的!!”

“叛徒!走狗!李孝恭你无耻至极!!”

怒吼如潮水般炸开,人群翻腾著,有人拍著胸口哭嚎,有人攥紧拳头恨不得冲进去撕了那座府邸。

整个长安城外,仿佛烧起了一场看不见火苗却灼人心肺的烈焰。

就在这时——

禁军铁甲铿锵,自宫城方向疾驰而来!

连李君羡都惊动了,披甲执刀,飞马赶到,一眼望见王府门前堆积的人海和墙上未干的血字,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封!给我封锁河间王府——”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任何人,不准进,不准出!违令者,格杀勿论!”

“喏!”

一声应和,如雷霆劈落。禁军列阵推进,盾牌交叠成墙,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时辰后。

城门外,尘土飞扬。

一夜未归的河间王李孝恭,终于策马归来。

幕僚跟在身后,笑着打趣:“王爷昨夜歇得可安生?”

李孝恭仰头一笑,眉宇间尽是张扬与不屑。

他昨夜可是睡在三万精兵环护的军营里,四面皆是刀枪林立、旌旗蔽空!

安稳?那岂止是安稳!

他哈哈大笑,声音透著几分癫狂:“本王昨夜做了个梦——幽州那些死鬼来找本王报仇了!你说多可笑?”

幕僚故作惊讶:“然后呢?”

李孝恭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本王只是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压上,把那些孤魂野鬼碾成了碎渣,连灰都不剩!”

他勒住缰绳,傲然扫视四周:“什么幽州英灵?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蝼蚁罢了!本王手握雄兵,他们也配叫‘复仇’?”

幕僚拊掌大笑:“王爷威震四方,区区亡魂,不过送菜耳!”

两人纵声狂笑,仿佛天下尽在掌握。

幽州余孽?

也配与我等争锋?

然而——

当他们踏入长安城门那一刻,笑意戛然而止。

街道两旁,无数双眼睛冷冷盯着他们。

不再是昨日的敬畏与恭迎。

而是怀疑、审视,甚至赤裸裸的杀意!

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孝恭的脸颊。

短短两天,民心竟已倒戈至此?!

“这些贱民眼神真他妈刺眼。”李孝恭咬牙低语,指节捏得发白。

身后的幕僚皱眉摇头:“不过是流言惑众,王爷不必挂怀。这种伎俩,登不上台面。”

“本王自然不怒。”李孝恭冷笑,“这些蝼蚁的眼色,本王懒得计较。等本王黄袍加身,江山易主有的是时间,一刀一刀剐了他们的心!”

他嘴角缓缓扬起,阴鸷如毒蛇吐信。

大军在手,何惧鬼哭?

只要明日决战开启,皇位唾手可得,谁还管今日百姓如何看他?

可——

当他一行人抵达王府门前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眼前景象,让他险些从马上跌落!

他的王府之外,黑压压全是人!

百姓层层叠叠,怒目而视;禁军森然列阵,刀出半鞘!

整座府邸被围得密不透风,连条狗都钻不进去!

“河间王回来了!!”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全场瞬间死寂,继而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潮!

所有人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矢,狠狠钉在他身上!

那不是厌恶。

那是恨不得活剥其皮、生啖其肉的恨意!

李孝恭喉头一紧,手心渗出冷汗。

他还没开口——

李君羡已踏步上前,铁甲铮鸣,脸上挂著讥诮的冷笑:

“河间王,陛下口谕——”

“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身后,寒风卷著枯叶打了个旋。

几个禁军大步逼来,铁甲铿锵,手已按上刀柄,直指河间王李孝恭——这是要当场拿人!

召他入宫?

哪有这等阵仗!分明是防他脱身,直接押解进宫的架势!

“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孝恭心头猛地一沉,喉头发紧,瞳孔剧烈一缩。

不过是昨日街头巷尾的流言,怎可能一夜之间,就演成这般山雨欲来之势?!

“等等!”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君羡,牙关咬出一声闷响,“本王回府更衣沐浴,立刻随你入宫面圣!片刻不耽搁!”

可话音未落——

“王爷。”李君羡冷笑,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您的王府,已被封禁。陛下口谕:未经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进脑海,李孝恭浑身一震,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封府?!

他的河间王府,竟被彻彻底底地封锁了?!

“王、王爷”

身后幕僚声音发颤,指尖哆嗦地指向王府高墙。

李孝恭猛然回头——

刹那间,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头皮炸裂,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

尸!

密密麻麻的尸体,悬挂在高墙之上,随风轻轻晃荡,像是秋后枯枝上垂死的残叶。那些,全是他暗中豢养的死士!一个个脖颈断裂,面容扭曲,死状凄厉。

更骇人的是——每具尸体旁,都挂著一枚漆黑令牌。

死士令。

那种只有当年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亲信死士才持有的密令!

百姓或许不知其意,但李君羡——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一个亲王,私藏如此之多前东宫死士

他图什么?!

若仅止于此,尚可狡辩。

可墙上——还有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字!

鲜血未干,顺着砖缝缓缓滴落,在晨光下泛著猩红光泽。

“河间王,幽州英灵找你索命来了!”

“三年前,你勾结汗国人,害死幽州十万忠魂,可曾想过今日?!”

“嘿嘿一位王爷,竟与外族勾结,豢养死士好大的胆子!”

“幽州英灵,血债血偿,今日上门讨命!”

“十万冤魂日夜不休,索你性命,要你偿命!!”

“血——债——血——偿!!”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李孝恭双膝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如坠冰窟。

突然,他像是疯魔附体,猛地冲向王府外墙,双手疯狂撕扯悬挂的尸体,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一边嘶吼:“假的!全是假的!!”

“本王从未勾结汗国人!从未残害幽州百姓!这些死士不是我的人!不是!!”

他声嘶力竭,状若癫狂,脸庞扭曲得近乎狰狞。

围观百姓却沉默伫立,目光冰冷,如同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有人陷害我!这是阴谋!有人要置我于死地啊——!!”

他咆哮,他怒吼,他崩溃。

可越是挣扎,越显可笑——

他每一句辩解,都在往自己身上钉下更深的罪钉!

谁会信?

谁能信?

“王爷,冷静!求您冷静啊!”

幕僚扑上来想制住他,声音都在抖。

可此刻的李孝恭,如何能静?!

府中死士尽数被屠,证据赤裸裸挂在墙上,幽州亡魂“亲临”长安,连皇帝都要亲自问话——

他已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

“我怎么冷静?!”他猛地甩开幕僚,眼珠赤红,低吼如困兽,“他们就是要我死!不仅要我命,还要将三年前那笔血账公之于众,让我遗臭万年!!”

声音落下,四周死寂。

连风都停了。

幕僚张了张嘴,终是无言,只重重一叹。

——太狠了。

幽州英灵,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趁他离府,一击毙命。

把所有秘密,血淋淋剖开展示在天下人面前!

李孝恭,如何还能翻身?!

“王爷,您已经魔怔了。”

李君羡冷冷上前一步,眸光如刀,抬手一挥:“拿下,即刻押入宫!”

“是!”

禁军齐声应喝,铁靴踏地,步步逼近。

一声令下,数名禁军如鹰隼扑兔,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扣住李孝恭双臂,将这位金枝玉叶的王爷硬生生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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