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人人交头接耳:
“嘿,你听说了吗?河间王的事!”
“你也知道了?!现在全城都在传!”
“真的假的啊?幽州英灵真来了长安?!”
“还能有假?据说他们就是冲著河间王来的,要报仇!”
“那岂不是说当年勾结汗国人出卖幽州的,真是他?!”
“嘶不至于吧?河间王看着挺仁厚的啊”
“仁厚?呸!披着人皮的豺狼,谁看得穿?!”
质疑的种子,已在千万人心中扎下根须,疯狂滋长。
河间王府外,原本熙攘的人群忽然变得诡异安静。
人们路过时,脚步放轻,眼神却锐利如钉。
那一道道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审视、怀疑、甚至隐隐的憎恶。
当河间王李孝恭推门而出的刹那——
他猛地僵住。
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扫来。
那种炽热又冰冷的注视,像针一样扎进骨髓!
他心头一颤,怒喝:“怎么回事?!”
一名守卫快步上前,低头颤声道:“王爷今日长安城里疯传一件事”
“说杀死您亲卫的,并非刺客,而是幽州英灵。”
“他们说,幽州英灵没死,回来复仇了。”
“还说三年前,是您勾结汗国,害了整个幽州将士还有旧太子殿下”
轰——!!
这话如同惊雷劈进脑海!
李孝恭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一瞬间头皮炸裂,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
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可这些事这些绝密这些只有鬼才知道的秘密,怎会突然传遍全城?!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掀开这张血淋淋的遮羞布?!
“该——死——!”
李孝恭脸色阴沉如铁,瞳孔剧烈收缩,怒火几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禁军何在?李君羡人呢?给本王滚出来!抓人!立刻给本王彻查——本王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嚼舌根,造这等妖言!”
河间王,李孝恭。
昔日那个温润如玉、谈笑间春风拂面的宗室贤王,如今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浑身杀气翻腾。
尤其是最近这两日,他的面具正在碎裂,裂痕蔓延至眉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不是不想稳,而是根本压不住了!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脊椎,夜夜啃噬他的神经。那些流言,一句比一句狠,一条比一条准——仿佛有双眼睛,一直藏在暗处,冷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刻,站在王府门前,他终于绷不住了,杀意冲顶,怒吼炸响!
“王爷,冷静!”
身后幕僚猛地踏前一步,牙关紧咬,低声道:“想想那位大人的叮嘱!别中计!”
“您还不明白吗?有人已经盯上您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进脑海,李孝恭身形猛然一震,额角青筋暴起。
是啊
他明处行走,风光无限。
可那人,藏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地布网,收线。
他李孝恭,早已成了猎物。
“那你说——本王现在该怎么办?”他声音沙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像是要把空气攥出血来。
幕僚眸光微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王爷何必慌?”
“他们不敢动手,只敢放风声、传谣言,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虚!怕您!斗不过您!”
“既然如此,您又何须理会这些躲在粪坑里的蛆虫?”
他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您只需照常行事,练兵、走官、压阵脚静待那一日——决战之刻。”
顿了顿,嗓音陡然压低,如毒蛇吐信:
“等到那时谁还记得这些蝼蚁?谁还顾得上这些杂音?”
哗——
这一席话,宛如冰水当头浇下。
李孝恭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复,眼中的赤红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松开拳头,唇角勾起一丝森然笑意:
“说得对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不过是临死前最后的哀鸣罢了。”
“等本王黄袍加身那天”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
“一个,一个,亲手碾碎。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冷哼落地,他抬步前行,衣袍猎猎,神色如常,仿佛街头巷尾的蜚语流言,不过是吹过耳畔的一缕风。
翌日清晨,他依旧出城,直赴校场,操练兵马,声如洪钟,杀气隐现。
一如往昔。
却又不再相同。
长安城内。
尉迟恭从房玄龄府邸归来,脚步沉重,眉宇凝霜。
途经厅堂时,忽闻一阵窸窣低语,夹杂着惊惧与议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他脚步一顿,悄然靠近。
“天爷真不敢信,河间王竟会干出这种事?”
“嘘——小点声!可这事传得满城都是啊”
“幽州英灵不肯入京,原来是不信朝廷三年前那桩旧案,怕是真的”
“旧太子那么仁厚的人,真是被人害死的?!”
砰!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门而入!
尉迟恭双眼通红,身躯微颤,一把揪住离得最近的仆从,声音嘶哑如野兽低吼: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
“将、将军!”众人吓得扑通跪地,抖如筛糠。
“快说!”他目眦欲裂,“一字不许瞒!”
于是,从市井传言,到亲卫暴毙、首级悬挂城门桩桩件件,尽数道出。
尉迟恭听着听着,忽然僵住。
继而,眼泪汹涌而出,喉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咆哮:
“哈哈哈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没死!幽州英灵他们杀回长安了!!”
他仰头嘶吼,老泪纵横,像一头终于嗅到血味的孤狼。
不是谣言。
是战书!
是复仇的号角,已吹响在皇城脚下!
“河间王原来是你”
他牙齿咬得咯嘣作响,眼中燃起焚尽一切的烈火。
下一瞬,他转身狂奔,披风撕裂空气,直冲门外!
他要去找李靖!去找房玄龄!
他必须告诉他们——
幽州英灵,归来了!
他们还活着!
而且,已经开始动手了!!
长孙无忌府中。
烛火摇曳,他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情莫测。
门外侍从低声禀报:“大人,民间风向变了,流言四起,矛头直指河间王”
长孙无忌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
他轻啜一口茶,眸光渐冷:
“看来有些尘封的棺材板,终于被人掀开了。”
长孙无忌的脸,骤然沉如寒潭,阴云密布。
“我就知道”
他低语,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有些事,终究纸包不住火。”
眸光一冷,他猛地抬手:“来人!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是!”管家不敢迟疑,转身就去安排。
可就在下一瞬——
“等等!”
长孙无忌忽然顿住,脸色变幻莫测,牙关紧咬,声音压得极低:“先去皇后娘娘那儿。”
毕竟,那是他亲妹妹。
皇宫深处,后院静谧如水。
长孙无忌踏阶而入,脚步沉重,仿佛踩在心上。
长孙皇后却正缓步迎出,裙裾轻曳,笑意温婉,宛如春日暖阳。
“我的好哥哥,今日怎的有闲情来瞧我了?”
她语气娇柔,眼波流转,似全然不知风云已起。
“哗——”
可长孙无忌却退了半步,袍袖微扬,躬身行礼,姿态肃穆至极:“臣参见皇后娘娘。今日以臣子之礼觐见,还请娘娘勿以兄妹相称。”
空气,瞬间凝滞。
长孙皇后笑意僵在唇边,眸光微闪,良久才缓缓启唇:“好,长孙无忌,你来此何事?”
一字一顿,已带锋刃。
长孙无忌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她瞳底:“娘娘当真不知,如今长安城内,流言四起,沸反盈天?”
“呵。”她冷笑,眉梢轻挑,“我知道又如何?”
满城风雨,举国皆知——李世民都未必能瞒得住,她又岂会充耳不闻?
可长孙无忌却咬紧牙关,声音发颤:“娘娘就不怕吗?!”
“怕?”她轻笑出声,指尖抚过鬓角,风姿依旧,“流言说的是河间王勾结汗国人谋逆,矛头所指,是他,与我何干?”
她步步逼近,红唇微启,带着几分讥诮:“我的好哥哥,我都不慌,你在急什么?”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长孙无忌的心口。
他苦笑,惨然一笑,眼中血丝隐现:“娘娘当真只看得见一个河间王?”
“幽州英灵,回来了。”
七个字,如惊雷炸响。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他们查得了河间王,就查不到下一个?你以为,这场清算,会止步于一人之身?”
轰!
长孙皇后神色骤变,美眸瞬间锐利如剑,声音沙哑:“你这话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没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有痛,有怜,更有绝望。
他缓缓上前一步,低声,几乎是在哀求:“告诉我三年前那件事,你有没有掺一脚?”
“我是陛下最信重的大臣,只要你开口认下,我豁出这条命去求情,也定保你无恙!”
“别骗我了”他的声音颤抖,眼眶泛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最后一次别骗我了。”
长孙皇后嘴唇轻颤,忽然垂下眼帘,银牙紧咬,仿佛受尽委屈:“在哥哥眼里,我竟是那等蛇蝎心肠之人?竟会勾结外敌,害死先太子?!”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
沉默片刻,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不堪:
“哈哈哈好,好,好!你说没有,那就没有”
他一步步后退,每一步,都像踩碎了过往的血脉亲情。
转身离去时,背影孤冷如霜。
院门之外,他驻足,寒风吹乱鬓发。
片刻后,声音冷得如同从地狱爬出:
“回府。”
“把长孙皇后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
亲卫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大人?!您说什么?!”
长孙无忌目视前方,眼神如铁:
“从今日起,她与我长孙家,恩断义绝。”
“是福,不必同享。”
“是祸”他嘴角扯出一抹惨笑,声音沙哑如裂帛,“我长孙家,担不起这灭门之灾。”
“妹妹啊机会,我给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