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中,长孙皇后立于廊下。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方才那副委屈神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坚毅。
她望着长孙无忌远去的背影,美眸渐凉,低语随风飘散:
“哥哥你又怎会明白,有些棋局,一旦落子,便再收不回来了啊”
此时——
她想回头,也早已没有退路。她的身后
是刀山火海,是步步杀机,是那些绝不会让她回头的人!
骤然间,长孙皇后猛地转向身旁的丫头,声音如冰刃出鞘:“大人那边,可有回信?!”
丫头浑身一颤,慌忙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娘娘,大人说了,太子无事,不日便可重见天日,到那时,他依旧是太子殿下请您,莫要忧心”
“那就好,那就好”
长孙皇后喃喃重复,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像是阴云裂开一道口子,透进一丝光。
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图的不就是这一日?
让她的长子坐稳东宫之位,再顺理成章,踏上那至尊之巅——
这江山,终究要姓李,也要姓长孙!
她是皇后,母仪天下。若她的儿子不是太子,那她这个皇后,又算什么?
不过是个空架子,任人轻贱的摆设罢了!
念头未落,她眸光骤冷,再度逼视丫头,贝齿咬住下唇,几乎渗出血来:“陛下那碗汤还在熬吗?!”
话音落下,丫头身形剧震,泪水瞬间决堤,跪倒在地,抖如秋叶:“在在熬”
“那就好,那就好”
长孙皇后仰起脸,泪珠滚落颊边,声音哽咽却执拗:“那一锅汤,一滴都不能少,全都要送到御前,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明白吗?”
“他已经喝了三年了不差最后这一口”
丫头伏地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因为那汤——
是穿肠毒药,是索命符咒,是能将帝王拖入地狱的阴手!
而就在长孙兄妹暗中密谋之时,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世民端坐案前,批阅军报,眉宇沉凝,仿佛下一秒就要亲征沙场。
这时,李君羡疾步而入,面色铁青,脚步沉重得像踩在雷上。
“陛下”他嗓音发紧,“有些事,臣不得不禀。”
李世民头也不抬,笔锋未停,语气淡得像风:“说。”
“哗——”
李君羡一挥手,侍卫立刻呈上一封密信,封口漆已裂,似被匆忙撕开。
他双手递上,喉结滚动,声音沙哑:“陛下,请息怒这些消息,臣不知真假,但不敢瞒您。”
李世民抬眼,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看你这副模样,莫非是突厥大军杀到渭水了?”
他笑着拆信,指尖翻页,神情依旧从容。
可李君羡却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
这一次,比十万骑兵压境更可怕!
信纸展开刹那,李世民的笑容僵住。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眸底寒光暴涨,继而竟奇异地恢复平静,仿佛深潭死水,不起波澜。
越是平静,越让人胆寒。
李君羡心头狂跳——他太了解这位帝王了。
暴怒时沉默如渊,才是真正的雷霆将至!
这封信里,写的是禁军今日在长安街头收集的流言,一字一句,皆如刀剜心肺——
一条条,一件件,全往最痛的地方戳!
尤其是“旧太子之死”——
那是李世民心底最深的一根刺,从未拔出,日夜生脓。
如今,有人不仅把刺挖了出来,还狠狠拧了一圈,再重新捅回去!
御书房,死寂如墓。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这些流言是谁放出来的?”
李君羡摇头:“臣正在查,尚未有线索。”
“那就给我彻查!”李世民终于抬眼,目光如刀,“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一个不留!”
“是!”李君羡抱拳领命,转身欲走,却又迟疑停下,忍不住回头:“陛下您,真的没事吗?”
李世民扯了扯嘴角,笑得凄凉:“朕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些市井闲言,朕岂会放在心上?”
李君羡见他神色尚稳,这才稍稍安心,躬身退下。
“等等。”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河间王现在,人在哪儿?”
李君羡神色肃穆,低声道:“正在城外练兵。”
“我那位贤良恭俭的堂兄,至今还在为朕操演士卒——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怎会背叛于我?!”
李世民闻言,忽然一笑,眉梢微挑,语气似笑非笑,“这些流言蜚语,果真不值一提。等河间王回京,让他亲自来见朕便是。”
李君羡茫然点头,转身退下。
殿门合拢的刹那——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李世民口中喷出,如墨夜绽开一朵猩红之花!
“砰!”
他膝盖一沉,身形踉跄,重重撞在龙柱之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紫红,却硬生生咬牙撑住,不肯倒下。
冷月照窗,映着他眸底寒霜。
他缓缓抬手,抹去唇角血痕,声音沙哑如刀锋刮骨:
“呵有人,已经开始当我死了是吧?”
“河间王?河间王嘿嘿”
低笑声在空荡大殿中回荡,像毒蛇游过枯骨。
——
夜,深如墨。
长安城沉入死寂,唯有一处府邸依旧灯火未灭——河间王府。
可今日,主人未归。
李孝恭早已嗅到风声不对。满城暗潮涌动,流言如刀,割得人喘不过气。他索性避而不返,藏身暗处。
但他的府,仍矗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默无声。
院内,人影穿梭。丫鬟端盆,小厮搬箱,看似寻常府务,井然有序。
可若细看——
那一双双低垂的眼,全无温度;脚步轻得反常,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不是仆从,是猎手。
整座王府,明面是宅,实则是一座布满杀机的铁笼。层层岗哨,暗桩密布,寻常人踏进一步,便会被瞬间绞杀。
然而
“嗤——”
墙角阴影裂开,两道黑影如鬼魅浮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寒光一闪,两具尸体软软倒地,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
正是李姚与李长泱。
夜风拂过,卷起一片血腥味。
天上一轮残月,灰蒙蒙悬著,像是被血浸透又晾干的旧布。
这夜,最适合杀人。
李长泱眸光如刃,低声问:“下一步,怎么走?”
李姚没答。
他蹲下身,指尖一探,从尸身怀里摸出一块木牌——
漆黑底子,刻着三个血字:
李长泱瞳孔骤缩:“这是什么?!”
李姚嗓音低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死士令。当年玄武门那夜,李建成身边那些亲卫身上,都有这玩意。”
轰!
一句话,炸得她心头剧震。
死士?!
一个亲王,为何私养死士?!
还和当年太子府的制式一模一样?!
她猛地看向李姚——他掏出这块牌子时,动作熟稔得可怕,仿佛早已见过千百次。
她不懂。
但他懂。
因为他就是那个亲手屠尽他们的人。
当年玄武门血雨腥风,是谁布的局?
是谁斩断李建成最后防线?
是谁,让整个东宫死士系统一夜崩塌?
是他——李姚。
他知道每一个暗号,每一道口令,每一具尸体下藏着什么秘密。
所以他才一进门就察觉异样。
这府里的布局、巡防节奏、甚至仆役眼神中的警觉
和当年李建成的东宫,如出一辙!
“有意思”
李姚把玩着木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河间王背后那人莫非是旧魂归来?还是说当年那些漏网之鱼,终于开始反扑了?”
他握紧令牌,眼底杀意翻涌。
不管你是谁——
这一局,该收网了。
李长泱冷笑出声,贝齿咬住下唇:
“一个王爷,养这么多死士,怕的不是别人杀他,而是他自己做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想查真相?”李姚站起身,目光如刀刺破黑夜,“那就只能问——活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脚下一错,身影双双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李姚眸光如渊,低语却似惊雷裂空:“动手——”
“今日散出的风声,不过是在长安城心口点了一把火星。”
“接下来,我要血洗黄沙。”
“让这把火,因河间王而焚天!”
话音未落,杀机已动。两人身影骤分,如刃破雾,直扑不同方向。
李长泱是大唐铁血女将军,一杆银枪挑过千军万马,实力毋庸置疑。哪怕不及李姚那般逆天,镇守一方死局也绰绰有余。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她那边的厮杀。
而是李姚——
他藏着秘密,一些连李长泱都不能触碰的过往。所以这一战,必须分开走。
“噗!”
“噗!”
“噗!”
黑夜里,刀光不见影,只闻血肉撕裂之声接连炸响。河间王府的暗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脖颈喷血,栽进阴影里再无声息。
李姚俯身,在尸体上翻找令牌,眼神冷得像冰原上的月。
“二十一,死了。”
“三十七,毙命。”
“十六,覆灭。”
他眉头越锁越紧——这些只是小卒。他要的,是幕后操盘之人!
当年李建成麾下的死士体系,早已被他亲手斩尽杀绝,不留半缕余烬。可如今,河间王李孝恭竟也能布出同源死士?手段、训练、隐匿方式分毫不差!
巧合?放屁!
谁信这种鬼话?
李姚脚步无声,一步步潜入府邸核心——正厅。
这里视野开阔,能窥全府布局,也是整座王府的心脏所在。
然而刚踏进来,他瞳孔骤缩,血魂剑瞬间横握胸前。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紧接着,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如同幽冥爬出的恶鬼。
近百名死士,层层围拢,将整个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温润,像个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