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活!”
一字一顿,如铁锤砸落。
李孝恭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额角冷汗滑落。
黑衣人冷冷收声,最后道:“大人有令——这段时间,王爷务必蛰伏。不得妄动,不得生事。”
“静待决战落幕,帝位自归你手。”
李孝恭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脸上青筋暴起。
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没错!
此刻他要的,就是决战之后,一步登天,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其余一切?皆是尘土!
李孝恭双目猩红,喉间滚出沙哑的声音,缓缓点头:“本王明白了。”
黑衣人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
一声低喝如刀劈夜,骤然撕裂寂静。
黑衣人脚步一顿,回眸,眉峰微蹙。
只见李孝恭盯着他,嘴角忽地勾起一抹讥诮冷笑,声音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本王一直有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说。”
“你们家大人,真就甘心,让本王当这个皇帝?”
黑衣人沉默。
风在院中打着旋,枯叶碎成粉末。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得像一口深井:“王爷放心,大人对皇位毫无兴趣。你不必忌惮他”
话锋一转,冷意陡生——
“若王爷不愿坐这龙椅,也无妨。大人手中,不缺能称帝的人选。”
轰!
一字如雷,炸得李孝恭脊背发寒,瞳孔骤缩!
可再想追问时,那人已冷哼一声,身影如墨般消散在门外。
不久后,黑衣人重回皇宫深处,踏入那座常年不见天光的阴暗小院。
“如何?”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阴影中爬出,如同毒蛇吐信。
黑衣人跪伏,低声禀报:“属下已传话,但河间王似有疑虑,不信大人会真心助他登基。”
“呵哈哈哈——”
那声音忽然爆笑,笑声扭曲癫狂,在墙角激起阵阵回响。
“李孝恭果然不傻,他知道,我岂会轻易让他登上帝位?”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森然低语:
“可他还有退路吗?”
次日,长安。
晨光泼洒长街,金瓦飞檐尽数染上光辉。
决战将启。
颉利可汗的铁蹄已踏至渭水北岸,狼烟滚滚,杀气冲霄。
而李世民一方亦磨刀霍霍,十万大唐精锐披甲列阵,战鼓未响,杀意先至。
只待一声令下,便如惊雷破空,直扑渭水!
整座长安城仿佛绷紧的弓弦,空气都带着火星。
百姓早已习惯这般风云变幻,甚至有人翘首以盼,热血沸腾。
可就在大战前夕,一条消息如瘟疫般疯传——
刹那间,阳光下的长安,仿佛被乌云吞噬!
“听说了吗?昨夜河间王又遇刺了!”
“五个贴身护卫全灭!其中一个头颅都被砍飞了!”
“嘶谁这么大胆?!”
“呵,什么遇刺?放屁!你们真信,才是蠢到家!”
人群角落,一道嗤笑猛然炸开。
众人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一人拱手,试探问道:“兄台此言何意?”
那人压低嗓音,眼中精光闪烁:“想知道真相吗?”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所有耳朵竖了起来。
“嘿。”他咧嘴一笑,阴森道,“根本不是行刺。是河间王派那五个亲卫去杀人,结果被人反杀了。”
“什么?!”
满场倒抽冷气,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谁干的?谁能一口气屠尽河间王的亲卫?!”
那人缓缓抬头,嘴角狞出一抹弧度:“幽州英灵。”
轰——
三个字落下,全场死寂。
幽州英灵
那是边关传说中的名字。
有人说,他们是三年前幽州惨案中活下来的残兵。
有人说,他们是十万死难将士的亲人,背负血仇归来。
更有人说——他们根本不是人,是战魂不灭,借尸还魂!
真假难辨,越传越邪。
可有一件事,没人敢质疑——
只要他们出现,必见血雨腥风。
是幽州英灵,硬生生以血肉之躯,拦住了颉利可汗那如狼似虎的铁骑洪流!
他们曾被敌军追杀至绝境,尸骨未归,音讯全无,整整三年,生死成谜!
可就是这群人,用命为大唐拖出了喘息的时机——
他们是活着的传说,是刀尖上跳舞的亡魂,是这片土地上最悲壮的英雄!
如今,竟有人敢跳出来说:幽州英灵,杀了河间王李孝恭的亲卫?
荒谬!
简直可笑到令人发指!
“放屁!谁给你的胆子污蔑英灵?”
“狗东西,你也配提他们的名字?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幽州那群爷们在前线拿命拼的时候,你在哪儿吃屎呢?现在倒有脸在这嚼舌根?”
“滚出去!别脏了长安的地!”
人群炸了,怒火冲天。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子,恨不得将那说话之人千刀万剐。
那人却站着不动,嘴角一勾,冷笑出声:“我羞辱他们了?我说他们坏话了?你们听清了吗?”
“你还装!”有人怒吼,“你说是他们动的手,不是污蔑是什么?”
“他们可是为了大唐九死一生的人!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回长安,杀自家王爷的护卫?你脑子进水了?”
“对!赶他走!”
群情激愤,人声如潮。
可那人只是缓缓抬眼,眸光阴冷,像从坟地爬出来的孤魂。
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锈刀刮骨:
“我没说他们杀的是自己人啊。”
轰——
一句话,全场死寂。
所有人愣住。
河间王的亲卫不是自己人,还能是谁?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慢悠悠道:
“你们就没想过吗?幽州英灵立下滔天大功,为何三年来,从未踏入长安一步?”
“区区几千残兵,凭什么让颉利可汗放弃南下良机,调转大军死咬不放?”
“难道他们比整个大唐,还重要?”
空气骤然凝固。
一道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有人额头沁出冷汗。
“你什么意思?”
那人缓缓摊手,像是揭开一口尘封多年的棺材:
“意思很简单——”
“幽州英灵,从一开始,就不信朝廷。”
“三年前那一战,十万将士血染幽州城,你以为真是被突厥奇袭?”
“错。”
“他们是被人出卖的。”
“旧太子、幽州铁军、十万百姓全军覆没,不只是敌人的刀,还有来自背后的暗箭。”
“朝廷里,有人通敌。”
“和颉利可汗穿一条裤子。”
“而今天”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鬼语呢喃,“幽州英灵回来了。”
“不是凯旋。”
“是复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
“现在,你们还觉得他们杀的是‘自己人’吗?”
嗡——
脑袋炸了。
全场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停了。
阳光刺眼,却没人感到暖意。反倒像是站在寒冬雪原,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全是尸臭与血腥。
不可能!
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细想一下——
为什么幽州英灵从不入京?
为什么突厥宁可放过中原肥肉,也要死磕一支残军?
为什么偏偏是河间王的亲卫被杀?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但没人敢说出口。
那人却已轻笑一声,拱手作揖,像是演完一场大戏:
“当然,这些也只是我听来的闲话。真也好,假也罢”
他转身离去,背影拉得细长,像一道裂开的阴影。
“谁又能说得清呢?”
话落,人走。
可留下的一地心魔,早已生根发芽。
街头巷尾,私语四起。
“会不会真是那样?”
“朝廷里有内鬼?所以幽州英灵才不敢回来?”
“那他们杀亲卫不是行凶,是清算?”
“可若真是河间王这岂不是要翻天?”
“闭嘴吧!这种话传出去,脑袋都不保!”
人人面色变幻,眼神闪烁。
不信吧?太离谱。
可若全当胡扯又处处对得上。
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下。
只等风吹,便会疯长。
而此时——
那道悄然散播消息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回小院,脚尖轻点地面,连风都未惊动。
这院子,是李长泱布下的暗桩据点。
此刻,李姚、李长泱、夏侯惇等人正静立其中,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人一落地,立刻单膝跪地,黑衣猎猎,声音低哑却如刀锋割裂寂静:“将军,消息已放出去了。”
此人,正是李姚麾下虎豹铁骑之一!
也是——活着的幽州英灵!
就在昨日,李姚定下谋局,一声令下,便将夏侯惇等旧部尽数接回长安。
而后
他们褪去铠甲,换上粗布麻衣,混入市井,如细雨无声渗入泥土。
他们在酒肆低语,在茶摊冷笑,在街角巷尾轻声嘀咕——
“你可听说?幽州英灵回来了。”
“不是战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嘘——他们说是来讨债的,三年前的血账,今夜要一笔清算!”
一句话,像火星溅进干柴堆。
不过半日,整座长安城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火光未起,烟已冲天!
将士接连归来,一个个浑身裹着市井尘气,拱手禀报:
“将军,东城流言已燃。”
“西城百姓尽知。”
“北城街头巷尾,无人不谈!”
李姚站在院中,披风微动,眸光冷冽如霜刃划过夜空。
他轻轻颔首,嘴角却扬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很好让这把火烧起来。”
低语间,寒意弥漫:“接下来,就让它烧得更旺些。”
“闹它个满城风雨——”
“我要让河间王李孝恭夜里听见风声都吓得发抖!”
一旁的李长泱早已按捺不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咬牙切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不能再等了!”
“晚上。”李姚嗓音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等火势燎原,人心浮动”
“那时,我们再添一把油。”
“——烧他个片瓦不留!”
长安城内。
流言的蔓延速度,远比预想更快——快到令人胆寒!
因为这次牵扯的,不只是权谋争斗。
而是幽州英灵!
是三年前那场被朝廷压下的幽州血战!
是旧太子之死的谜团!
这些事,本就是百姓茶余饭后不敢明说的禁忌话题。如今被人揭开一角,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