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笑。
可卫安——这个亲卫,却浑身僵硬,头皮炸裂,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脑子里一片轰鸣!
眼前这人怎么会?怎么可能是幽州活下来的?!
三年前,颉利可汗亲口下令:幽州,鸡犬不留!
一个都没能活着出来!
可现在呢?!
“王爷王爷暴露了”卫安嘴唇哆嗦,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完了。
河间王李孝恭的身份,藏不住了。
刹那间,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嘶吼如野兽:“王爷——!”
“噗——!”
话音未落,血光炸裂!
一柄漆黑如墨、泛著暗红血纹的长剑——血魂剑,自背后穿腹而出!
卫安身体一僵,瞳孔骤缩。
下一瞬。
剑拔出。
再捅进!
“噗——!”
又拔。
再刺!
“噗——!”
一剑!一剑!又一剑!
没有花招,只有最原始、最残忍的贯穿!像是要把积压了三年的恨意,全数钉进这具躯壳!
鲜血喷涌,溅满李姚整张脸,顺着眉骨滑下,像血泪。
他面无表情,眼中却燃著幽火。
冷声低语,如同来自地府的判词:
“你的王爷救不了你。”
“因为他的命——”
“也是我的!”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卫安心神!
他瞳孔剧震,终于明白了——这个人,早就盯上王爷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路!
但濒死之人,往往最癫狂。
卫安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沙哑而扭曲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知道王爷是谁又怎样?!他是河间王!天潢贵胄!而你?你不过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幽州余孽!你拿什么斗?!”
“你以为三年前那场屠城,真是他一个人干的?!”
“你根本不知道王爷背后站着的是谁!哈哈哈你永远查不到!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报仇!!”
他嘴角溢血,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李姚,声音如刀刮铁:“放弃吧!你斗不过他们的!”
那个断了半只耳朵的亲卫,此刻已被李姚一剑一剑钉在地上。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血魂剑起落如雨,每一次穿刺都带着沉闷的撕裂声。
李姚浑身浴血,衣袍碎裂处沾满腥红,像披了一身人皮战甲。
他不闪不避,不动声色。
可耳边,却一遍遍回响着那句诅咒:
“你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你根本不知道王爷背后是谁”
字字如针,扎进魂魄。
一瞬间,李姚眼神恍惚。
是啊他真的知道吗?
李孝恭到底勾结了谁?幕后还有多少人?朝廷?皇族?还是那隐藏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他不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
可——
那又如何?!
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淬炼成锋芒。
他一把掐住卫安残破的头颅,指节发白,声音冷得能冻裂山河:
“没关系。”
“我一个个杀。”
“一个个找。”
“下一个,就是你主子——河间王李孝恭。等我砍下他脑袋那一刻,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他背后是谁。”
他俯视著垂死之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如深渊:
“你说我这辈子报不了仇?”
“那是你不懂——”
“我是从十万英灵堆里爬出来的孤魂。”
“我的背后”
“没有活人。”
“只有死不瞑目的鬼!”
“噗——!”
最后一剑,干脆利落!
剑光划过,头颅滚地。
李姚蹲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风干的残耳——边缘参差,血迹斑驳。
轻轻一贴。
严丝合缝。
对上了!
云州城外,那个披着黑袍、与颉利可汗密谈却被削去半耳的男人
正是此人——卫安!
李姚目光一沉,抬手将头颅收入识海深处——那片由英灵之魂构筑的空间。
那里,是他唯一的储物之地。
血魂剑常年藏于其中,无声蛰伏。
可惜,这空间只能存物,无法载活人。
否则夏侯惇他们,也不至于困在异域,归不得。
头颅入魂,李姚心头一轻,仿佛卸下千钧重担。
夜风吹过,他立于尸骸之间,缓缓抬头,望向远方幽州的方向。
低语,如风中刀刃:
“河间王,李孝恭”
“你的死期——”
“不远了。”
嘴角微扬,冷峻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是复仇者,第一次露出的笑。
他不在乎李孝恭背后站着谁。
也不屑去追究,三年前那场血案里,究竟有多少双黑手伸向了他。
都无所谓了。
从他睁眼的那一刻起,复仇的火种就已经燃成燎原之势——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杀!
而现在,第一个名字,便是——
河间王,李孝恭!
“这边!快过来!”
“跟上!别让他跑了!”
“胆大包天!竟敢在长安城内当街行凶,给我围住!”
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禁军的脚步踏碎夜色,火把的光在巷口闪烁,刀锋将至。
李姚缓缓收剑。
血魂归鞘,一滴血珠顺着剑尖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暗红印记。他眸光如冰,转身欲走。
可就在那一瞬——
他脚步微顿,眼神忽然有些空茫。
长安这么大
可这煌煌帝都,竟已无他容身之处。
风起檐角,一道清冷嗓音自头顶落下:
“跟我来。”
李姚猛地抬头——
屋脊之上,立著一道修长身影,月光洒在她的银甲边缘,泛著冷芒。
是她?!
李长泱!大唐最年轻的女将军,此刻竟站在他上方,目光如刃。
可不对啊
她不是被李靖关了禁闭,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吗?
怎么跑出来了?
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身后追兵逼近,箭在弦上。
没时间细想,李姚足尖一点,借力蹬墙,身形腾空而起,翻上屋檐。
“走!”
李长泱早已轻车熟路,衣袂翻飞间跃过数重瓦脊,身法灵巧得像只夜行孤鹤。她在楼宇之间穿梭如影,忽左忽右,几次变向甩开追踪路线。
最后,从李靖府后门悄然落地,潜入她的私院。
李姚站定,微微喘息,环顾四周。
熟悉。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曾无数次踏入这片庭院,走过这条回廊,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与她对弈谈笑。
如今故地重游,却是以逃亡之姿。
更让他动容的是——
李长泱,竟敢违抗李靖军令,私自出府!
而且看这熟练劲儿,怕是早就成了“夜溜高手”。
想到这儿,他嘴角竟牵起一丝笑意。
“原以为女将军被李靖大人锁在深闺,寸步难行。”他轻声道,“没想到竟能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在下佩服。”
“哼。”
李长泱冷脸转过,鼻尖轻扬,带着几分傲气:“我爹那个匹夫,还想用一道命令困住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李姚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这世上,敢当面骂李靖是“匹夫”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可她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眼神骤然转厉,直逼而来:
“说吧,你来长安做什么?为何要杀河间王的亲卫?”
李姚眉峰一压,声音冷了几分:“你认得我?”
“幽州英灵。”
她盯着他,美眸如刀:“定州一战,幽州血旗之下,我们见过。你不记得了?”
她的目光太锐,像是能剖开皮囊,直刺灵魂。
李姚沉默片刻,坦然迎上。
原来她认出的,只是他在战场上那个身份。
他心头微松。
还好,还没暴露。
但他不知道的是——
李长泱早就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心就狠狠颤了一下。
这张脸
和三年前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她的姚哥哥。
可她咬紧牙关,把所有情绪压进眼底。
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在幽州烽火中,死在国破山河之际。
眼前的白衣少年,不过是长得像罢了。
毕竟,她的姚哥哥温润如玉,执棋抚琴都能静坐半日,怎会像他这般——
杀人时眼中燃着地狱业火,出手狠绝,招招毙命,像一头从血海爬出来的修罗!
太狂暴。
太残忍。
这不是她认识的李姚。
但她不明白——
一个人若是在幽州那种炼狱里活下来,不疯魔,又怎能重生?
尤其是那些,
三年前亲历过幽州血战的人——
他们的心,早就在那片焦土上被烧成了灰。
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
旧太子李姚,正是其中之一。
此刻,李长泱盯着他,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怎么会来长安?还有幽州英灵,就只剩你一个了?”
李姚轻轻摇头,唇角竟勾起一丝冷笑。
“幽州英灵,还活着的,还有数百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轻得像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事,“颉利可汗想把我们斩尽杀绝?呵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的一瞬,李长泱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了一寸。
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光,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股酸楚涌出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那些背负著血债的战士,不可能全死了!
他们不是兵,是鬼。
是从地狱爬回来、只为讨命的厉魂!
“那”她抬眸,瞳孔里燃着火,“你为何要杀河间王的亲卫?还是那种那种畜生都不如的手段!”
那一幕至今烙在她脑海里——
李姚持剑而立,刀刃翻飞,鲜血喷溅如雨。
到最后一个人,他竟一连捅了几十剑,剑剑穿心,还不解恨,直接砍下头颅,一脚踢进火堆!
那不是杀人。
那是虐尸!是泄恨!是把仇意刻进骨髓里的疯狂!
可她刚说完,李姚眉头骤然一拧。
“你当时看见了?”声音低哑如裂帛。
李长泱顿了顿,低声:“我看到你杀最后那个人。”
李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压下怒意。
他摇头,语气疲惫却坚定:“够了。忘了它吧,这些事你不该知道。对你来说——”
“是祸根。”
他知道她在听。
可有些真相,沾了就会死。
他是幽州归来者,一身罪业自己扛就行。
李长泱不一样。她是李靖的女儿,是大唐唯一的女将军,是活在这世上的光。
不该染血。
可李长泱双目骤红,猛地抬头,一字一句砸向他:“凭什么?!”
“我也是姚哥哥的朋友!我也想为他报仇!凭什么你知道的,却瞒着我?!”
李姚皱眉,冷声:“知道太多,只会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