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李孝恭身边,那个披甲执戟的亲卫!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隐于头盔阴影之中,可那身形轮廓
分明就是那一夜,黑袍覆面、与颉利可汗密会于荒庙的斗篷人!
更关键的是——
那人左耳边缘,虽被布条缠绕遮掩,但露出的一截皮肉上,赫然一道陈旧刀疤!
李姚瞳孔骤缩。
那一夜火光照影,尸骨成堆,姜阿婆倒在血泊中唤他“阿姚”的画面,猛地撕开记忆封印!
三年前,幽州十万人葬身火海,朝廷说是突厥突袭,可真相呢?
如今,答案就站在眼前!
而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刀杀了这群乱臣贼子。
他要的是——
让他们在万众瞩目之下,剥皮拆骨,身败名裂!
让天下人知道,所谓忠良王爷,不过是个勾结外敌、屠戮同胞的畜生!
正思忖间——
“嗯?”
李孝恭忽然一顿,视线如鹰隼般扫向人群。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李姚身上。
没办法,这家伙太特别了。
别人激动狂吼,他却静得像一潭死水;别人挥臂呐喊,他只是垂手而立,眼神冷得能冻裂人心。
“怎么了,王爷?”亲卫低声问。
李孝恭眯眼,声音压低:“你看那边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亲卫顺着他目光望去,挠了挠头:“咦还真有点像在哪见过等等”
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变色,呼吸一滞!
“旧太子——李姚!!”
没错!
那个三年前被废、传闻早已暴毙宫中的废太子李姚!
眼前之人眉骨轮廓、鼻梁走势,竟与当年画像惊人相似!
可不等他们反应——
李姚忽然笑了。
他跟着人群鼓掌欢呼,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笑意,仿佛也被热血点燃。
可那笑意深处,藏着的是淬了毒的刀锋。
冰冷,阴鸷,杀机四溢。
李孝恭心头莫名一凛,竟有种错觉——
仿佛有一头蛰伏多年的凶兽,正缓缓睁开双眼,盯住了他。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也扯出一个笑,朝人群挥手致意。
不动声色间,却已传音给亲卫:
“去查。”
“查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三年的‘旧太子’。”
如果说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也未免太荒谬了。
除了那张脸像得离谱,其他地方——气质、神态、气场,没一处对得上。
而且!
要是真是三年前那位旧太子李姚,他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长安?还装模作样当个平头百姓?开什么玩笑!
所以,
李孝恭和他身边的亲卫心里都清楚:这人,绝不是当年的李姚!
更别说——
真正的旧太子,早就死了!
亲卫眯起眼,死死盯着人群中那个背影,声音冷得像刀:“王爷,怎么处理他?”
李孝恭却笑了,嘴角一扬,云淡风轻道:“不用管他。”
“长得像而已,又不是真货,何必动怒?”
说罢,还朝围观百姓挥了挥手,一副仁厚亲民的模样,随即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缓缓离去。一路走,一路笑,仿佛刚才的事不过是个笑话。
可就在转过街角的瞬间——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
眸光一寒,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森然杀机:“派几个人下马,把刚才那人给我揪出来杀了。”
“是!”
亲卫应声而落,立刻带了几个手下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为何不在王府动手?因为李孝恭不想惹人怀疑。
可问题是——
明明刚才还说“不必在意”,怎么眨眼就起了杀心?
亲卫不懂。
但他们不需要懂。
他们只负责执行命令。
真正明白的人,只有李孝恭自己。
“他的眼神我不喜欢。”
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在宣判。
一声冷笑从喉间溢出,杀意如霜。
不需要更多理由。
单凭这一点,就够了。
不只是眼神让他厌恶——
那笑容,虚伪又讥诮;那张脸,越看越刺眼,活脱脱就是旧太子的影子!
他是谁?
他是河间王李孝恭!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当街杀人,谁又能奈何他?
况且
不久之后,皇位都将属于他。
现在杀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抬手之间的事罢了!
他勾起嘴角,冷笑如刀,策马消失在长街尽头。
而此刻。
李姚站在巷口,拳心早已被指甲掐出血痕。
他一步一步,走得不疾不徐,踏进长安城最偏僻的一条死胡同。
“嗒”
“嗒”
脚步声清冷,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前方,是堵墙。
路,断了。
但他没有慌,反而停下,缓缓转身,唇角微扬,眸中寒光乍现:
“几位,跟够了吧?”
声音不高,却如利刃出鞘。
他是李姚。
旧太子李姚。
沙场百战,生死边缘走过无数次的人,什么时候被人盯梢还能毫无察觉?
早在李孝恭的亲卫靠近那一刻——
他就知道了。
甚至,他还顺水推舟,故意放慢脚步,一步步将他们引进这条巷子。
这里,偏僻,无人,连猫狗都不愿来。
最适合杀人灭口。
“哒哒哒——”
回应他的,是整齐的脚步声。
五道黑影从暗处走出,披甲执刃,杀气腾腾。
为首的那人,半只耳朵残缺,疤痕狰狞——正是方才在街上见过的亲卫头领。
李姚瞳孔骤缩,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浑身都在震颤。
但这不是惧怕。
是兴奋。
是压抑多年的恨意终于找到出口的狂喜!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对方冷笑着逼近,“能察觉我们跟踪,还敢把我们引到这里你就不怕死?”
李姚低头,嘴角一扯。
然后,笑了。
起初是低笑,压抑在喉咙里,像野兽磨牙。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最后几乎仰天长啸!
怕死?
这种问题,居然也好意思问出口?
他看着眼前五人,眼神就像在看五具尸体。
“我笑你们——蠢得可怜!”
话音未落——
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杀气暴涨!
血魂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锋出鞘三寸,寒光凛冽,仿佛饮过千人血!
巷子里的风,忽然静了。
李姚的身影如鬼似魅,骤然暴起,朝着那五个亲卫电射而出!
“刷——!”
一道残影掠过,杀意已至眼前!
血魂剑出鞘的刹那,仿佛撕裂了夜色,剑锋泛著猩红光泽,像是饮尽了冤魂的哀嚎,带着地狱归来的戾气!
“噗嗤!”
“噗嗤!”
两颗头颅冲天飞起,脖颈喷出的血柱尚未落地,尸体已然扑倒。
快!快到连风都来不及反应!
李姚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苍白脸上浮现出嗜血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如同枯骨摩擦:
“我从十万英灵堆里爬出来的”
“早就死过一回的人,还怕再死一次?”
他顿了顿,眸光森寒地盯着剩下三人,一字一顿——
“你觉得,我还会怕死么?!”
这话出口,宛如阴风吹过坟场,刺得人脊背发凉,头皮炸裂!
而让李孝恭亲卫真正惊骇的,不是他的狠辣,而是那恐怖的速度——
太快了!快得根本看不清动作!
前一秒还在十步之外,下一秒,血魂剑已经抵喉!
又是一声闷响,“噗呲”——第三名亲卫捂著咽喉踉跄后退,双目暴凸,满脸不甘,最终轰然倒地。
“好强!”
为首的断耳亲卫瞳孔猛缩,脸色煞白。
他曾是边军精锐,刀口舔血十几年,可眼前这白衣少年,出手如雷霆,杀人如草芥,根本不像活人!
但他很快压下恐惧,厉声嘶吼:“一起上!杀了他!”
“杀!!”
剩下三人怒吼著扑来,刀光交错,招招夺命,全是搏命的狠招!
可他们忘了——
对手,是三年后的李姚!
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围困幽州、被迫退守的落魄太子。
而是浴血重生,踏着十万亡魂归来的人间修罗!
“哼。”
冷哼一声,李姚不退反进,迎著三把长刀悍然突入!
血魂剑在他手中宛如活物,剑尖轻颤,精准格开劈砍,旋即顺势一抹——
又一人喉间绽开血线,闷哼倒地!
紧接着,他暴起一脚踹中另一人胸口,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掐住喉咙狠狠按在墙上!
砖石崩裂,尘土飞扬!
李姚眼眸赤红,声音低沉得像从九幽传来:
“三年前,你们勾结汗国大军围杀我,都没能让我断气。”
“现在,凭你们三个废物也想取我性命?”
话音未落,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之声清脆刺耳,尸体软塌坠地。
断耳亲卫浑身僵立,心脏几乎停跳!
他死死盯着李姚,嘴唇颤抖:“三三年前?!”
“你你是幽州的幸存者?!不可能!幽州无人生还!”
“全死了!都被颉利可汗追杀殆尽了!!”
“你不是人!你是英灵?!你怎么可能活着出现在长安!!”
他嘶吼著,声音扭曲变形,眼中满是癫狂与恐惧。
因为眼前这个人,不该存在!
旧太子李姚?早已确认死亡!
颉利可汗亲自验尸,焚骨扬灰!
这世上,怎么还能有第二个他?!
除非他是从黄泉爬回来的厉鬼!
可答案还未揭晓——
“噗呲!”
最后一声轻响,第四名亲卫倒在血泊之中。
巷子里,只剩两人对峙。
风止,血凝,杀机弥漫。
李姚缓缓抬步,靴底踩过血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心脉上。
断耳亲卫不断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你叫什么。”
李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诡异。
亲卫一怔,下意识回答:“卫安。”
“卫安?”李姚轻轻点头,唇角微扬,却无半分温度,“好名字。”
他抬起血魂剑,剑尖滴血,冷冷垂眸:
“知道了你的名字,我才好拿你的人头,去祭拜幽州那十万冤魂。”
李姚忽然停住脚步,嘴角一扯,笑得凄凉:“你说我要是提着你脑袋回去,却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幽州那十万冤魂,怕是要指着我脊梁骨骂——哈哈哈,骂我是个忘本的懦夫!”
笑声在风里飘荡,可那笑容,比刀疤还深,比寒夜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