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 章 御驾亲征(1 / 1)

“阿婆护不了你了。

“你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有些事该扛的,就得自己扛。”

李姚依旧沉默,唯有眼角滚落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姜阿婆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身子一晃,几乎坐不住。本就苍老如秋叶的嗓音,此刻更像从地底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也许——

也许这三年,她不过是在等一个念想,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可现在,她等到了。

她颤抖的手抚上李姚的脸颊,指尖轻得像一片落叶,眼神慈柔,带着笑:“殿下要活着,活得堂堂正正,热热闹闹”

“阿婆看见你回来了,就够了真的够了”

话音未落。

那只手,缓缓滑落,垂在身侧。

脸上的笑意却凝住了,安详,满足。

走了。

“送阿婆”

李姚低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哀嚎,像是野兽濒死时的呜咽。

眼泪止不住地淌,混著嘴角抽搐的弧度,竟笑了出来——那笑声凄厉瘆人,又哭又笑,仿佛魂都被剜空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变了,可身边的人,却被岁月生生碾成了灰!

拳骨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

大唐,贞观三年,七月。

旧太子府,姜阿婆病逝,年五十一。

长安,皇宫。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李世民俯身翻阅军报,眉头紧锁。颉利可汗的大军动向密密麻麻布满地图,而他真正等的,却是另一份消息——

幽州英灵。

那个三年前失踪的影子部队,那个可能牵连着“他”的线索。

可惜

斥候回报,幽州英灵被突厥铁骑追杀至绝境后,彻底销声匿迹。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真的死了?”李世民猛地攥紧案角,指节泛白,低声喃语,眼底翻涌著不甘。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刚有踪迹,便又湮灭于风沙?

“叩、叩、叩。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

三声轻响,门开。

李君羡站在门口,眸色沉重,脚步迟缓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姜阿婆,走了。”

李世民身形猛然一震,抬头,声音劈裂般沙哑:“你说什么?!”

“旧太子府那位姜阿婆,今晨走的。”李君羡闭了闭眼,“宫女送饭时发现的,走得安详,脸上还带着笑,应是病逝。”

刹那间,空气凝固。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无声砸在奏折上。

“她也走了啊”

他苦笑,嗓音破碎:“不是说好,要亲眼看着朕的姚太子回来才肯闭眼的么”

“如今她走了那就只剩朕一个,在等那个孩子了?”

李君羡沉默不语。

他知道。

姜阿婆从没踏出过旧太子府一步。

她说,怕太子殿下回来找不到家。

怕他迷路。

于是她守了一年,两年,三年。

直到生命燃尽。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厚葬,按三品命妇礼,不得怠慢。”

旧太子府最后一位老人,没了。

她没能等到那个名字重见天日的一天。

可李世民不知道——

姜阿婆临终时的笑容,是真的满足。

因为她等到了。

她等了三年,终于看见她的太子殿下,回来了。

哪怕只有一面,哪怕他披着风尘与血,哪怕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

长安某处酒楼,二楼临窗。

李姚独坐角落,黑袍覆体,面容隐在阴影中,手中酒杯早已空了,却仍机械地倒著。

酒水顺着桌沿流淌,像极了方才那场止不住的泪。

这里是长安最喧嚣的耳朵。

市井流言、朝堂秘辛、江湖传闻,全在这觥筹交错间流转。

他坐在人群中央,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送走了阿婆。

从此,世上再无人唤他一声“殿下”。

楼下说书人正拍醒木,朗声道:“话说三年前,幽州英灵血战突厥,最终全军覆没,悲壮之极啊——”

李姚执壶的手一顿。

酒,泼了出来。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长安灯火如星河铺地。

可他的眼底,已燃起焚尽一切的火。

李姚双目猩红,眸底翻涌著血色怒焰,复仇的烈火早已烧穿理智。

这三年来——

幽州十万将士的冤魂在风中嘶吼,亲人挚友受尽屈辱的画面日夜灼心。

每一分痛,每一寸恨,他都刻进了骨髓。

现在,是时候清算了一切!

他大步踏入酒楼,衣角带风,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指尖轻扣桌面,耳朵却竖得笔直,像一头潜伏暗处的孤狼,静静捕捉著四周言语中的蛛丝马迹。

“幽州那边已经快七天没传消息了。”有人压低嗓音,语气发颤。

“不会真全军覆没了?”另一个人倒抽一口冷气,茶杯差点打翻。

“可恨啊!汗国那群畜生,三年前害死旧太子殿下,如今又追杀幽州残部,欺人太甚!”一汉子猛拍桌案,眼眶通红,“若旧太子泉下有知,定然死不瞑目!”

“就等陛下一声令下,决战开启!”

“我大唐何时被人逼到这种地步?!忍了三年,该还手了!”

满堂喧沸,群情激愤。

这一战,已不只是皇廷之争,而是每一个唐人心头的血债血偿!

人人血脉贲张,恨不得披甲上阵,踏平北漠!

可听着这些话,李姚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死不瞑目?

呵别说他在地下闭不了眼,就算活过来,此刻不也正在——亲手撕碎仇敌咽喉?

“不过最近啊,长安也不太平。”忽然有人转移话题,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女将军李长泱被李靖大人关了禁闭,一步不得出府。”

“这算什么?新太子都被打进大理寺了,要彻查军情虚实!”

“活该!谎报战况,弃云州军民于不顾,他也配坐东宫?”一人啐了一口,满脸鄙夷。

“嘘——小声点!”旁边人急忙拦住,“这话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

“怕什么?天下谁不知?跟旧太子比,那废物连根脚趾都不如!”

“唉只可惜,旧太子已经走了”

“更离谱的是,河间王府前几日遭人行刺!王爷亲卫半个耳朵都被削下来了,血淋淋挂在门梁上”

“真的假的?!”

轰——!

这一句落下,仿佛一道惊雷劈进李姚识海!

他浑身杀意瞬间炸裂,如同深渊恶龙睁眼,周身寒气四溢,连空气都似冻结!

邻桌几人猛地噤声,背脊发凉,齐刷刷扭头望来,只见那青年脸色阴沉如铁,眼中凶光凛冽,吓得几乎从椅子上弹起!

李姚立刻敛息收势,转瞬换上一副憨笑面孔,起身拱手:“抱歉抱歉,在下刚从边疆逃难至此,初来长安,听几位高谈阔论,一时入神。刚才那位大哥说王爷被刺,亲卫断耳?敢问是哪位王爷?”

那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摆摆手道:“还能是谁?河间王李孝恭呗!前几日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李姚瞳孔骤缩。

手指悄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几乎渗出血痕。

河间王李孝恭。

他的叔父,准确地说,是堂叔。

这个人在朝中一向低调至极,仿佛透明人一般,从不站队,也不结党,像是一叶漂泊在政潮之外的孤舟。

李姚从未在意过他。

但此刻——

当“亲卫断耳”四个字钻入耳膜时,他心头猛然一震!

线索出现了!

“多谢诸位指点。”李姚拱手一笑,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却不容迟疑。

身后几人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议论:

“逃难来的?看着不像啊,那气质怕不是边疆世家出来的?”

“可惜了边疆一乱,再大的家业,也成灰烬。”

他们不知道,那个看似温顺的年轻人,怀中正藏着一枚足以引爆长安的钥匙。

——半截干涸发黑的耳朵。

不是颉利可汗的。

那一片,早已被他扔给尉迟恭作证物。

而这一片

是他当年从战场上捡回的——那名斗篷神秘人的残耳!

当初,正是颉利亲自动手,一刀削下对方半只耳朵,鲜血飞溅,场面惨烈。

李姚亲眼所见,默默拾起,一直贴身收藏。

因为他知道,有一天,它会说话。

而现在——

“李孝恭的亲卫被人割耳”

“如果我手中的这半只耳朵,正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呢?”

“那么”

他脚步一顿,眼中寒光暴涨,如刀出鞘——

“真相,就不远了。”

李姚眸光一凝,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河间王李孝恭原来是你在背后搅弄风云?”

话音未落,已如寒刃割风。

他没有迟疑,身形一闪,便已掠至李孝恭府邸外巷口。

此时天光微亮,晨雾未散,朱门高阙之下,人潮涌动。

李孝恭正立于阶前,一身玄甲披身,腰悬宝剑,身后数十亲卫肃然而列,铁靴踏地,声震青石。

此人不只是皇室宗亲、河间王,更是礼部尚书,掌朝仪之重;亦是大唐悍将,统兵多年,威名赫赫。

更重要的是——

数月之后,大唐与汗国决战于北疆,李世民将御驾亲征,而李孝恭,正是前锋主帅!

此刻他整军出城,为的便是校场点兵,厉兵秣马!

百姓围聚如墙,呼声如雷炸裂长空:

“王爷!杀穿草原,扬我大唐威风!”

“蛮子犯我边关,血债必须血偿!”

“幽州十万忠魂在天有灵,望王爷替他们讨一个公道啊!”

群情激愤,山呼海啸。

李孝恭昂首挺胸,抱拳朗声道:“诸位父老放心!待大军整备完毕,陛下必将亲率铁骑,犁庭扫穴,荡平胡虏!”

“大唐——必胜!!”

“大唐!必胜!!”

“大唐!万胜!!!”

声浪翻滚,直冲云霄。

他面上慷慨激昂,眼中却掠过一丝讥诮。

他目光扫过人群,心中冷笑更甚。

就在这一瞬——

李姚站在人群深处,目光如刀,冷冷刺来。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结出一层霜雪。

不是因为李孝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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