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章 青铜鬼面(1 / 1)

但他立刻接话:“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可我在昏迷时亲耳听见——他们自称,是三年前幽州之战的幸存者!”

“幸存者?!”

房玄龄瞳孔一缩,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声震屋瓦:“那就够了!只要他们还活着,让他们来长安!有口供,有证据,再加上我们这三年暗中搜集的线索——”

“我们一起呈报天子,逼他彻查!”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我得书城 追最新璋劫

尉迟恭与李靖同时动容,重重点头。

可下一瞬,李靖却又缓缓闭眼,低声道:

“房兄你忘了。他们,怕是来不了了。”

尉迟恭一怔:“什么意思?”

李靖长叹一口气,嗓音冷得像雪:“斥候传来消息——幽州英灵被颉利可汗的大军围住,全军覆没,生死不明如今,已无踪迹。”

刹那间,屋内死寂。

烛火摇曳,映照三人凝固的脸。

尉迟恭站在原地,拳头紧得发抖,脑海中却不断闪回那一夜——

风沙漫天,刀光染血。

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一身破甲,嘶吼著冲向敌阵,回头喊他一声:“尉迟叔叔——!”

那一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眼眶骤然发烫,声音颤抖:“不可能不会的他们不会死的”

他死死盯着虚空,仿佛穿透了万里黄沙,一字一句道:

“我信他们还活着。”

没有证据,没有理由。

但他就是信。

因为他们是幽州的残火,是三年前那场浩劫里活下来的鬼。

那时颉利都没能斩尽杀绝,如今,又怎会轻易灭了他们?

长安,夜深如墨。

长孙府内,灯火未熄。

一人独坐书房,执笔沉思。

正是权倾朝野的长孙无忌。

他没有睡,也不打算睡。

桌上摊开一张密笺,上面列著几个名字:

李孝恭、李世民、李承干、李恪、杨妃

笔尖顿了顿,他咬牙,重重落下四个字——

长孙皇后。

墨迹未干,他盯着那名字,低声喃语:

“我的好妹妹啊”

“但愿不是你。

“否则真是让我脊背发凉。”

他眸光幽深,似有寒潭万丈。

片刻后,视线又落回“李孝恭”三字上,眉头微皱:

“他又掺和进来做什么?”

同一夜,王府深处。

李孝恭正举杯畅饮,眉飞色舞,满脸得意。

“哈哈哈好!太好了!”

“那群苟延残喘的幽州余孽,终于被颉利屠了个干净!”

他仰头灌酒,笑得猖狂:“死得好!一个不留才痛快!”

就在这时,门外轻响。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黑袍裹身,脚步无声。

那人站在门口,轻轻鼓掌,嗓音带着几分讥诮:

“王爷,好兴致啊。”

李孝恭缓缓转身,眉眼沉静如水,唇角却忽然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哦?原来是公公驾到,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黑衣人站在阴影里,低低一笑,声音像刀锋划过冰面:“王爷,我家大人让我带句话——”

“说。”李孝恭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不久之后,大唐与汗国决战将至。”黑衣人语调轻缓,却字字如雷,“大唐必败,天子陨落那时——”他顿了顿,眸光一冷,“您,便可登基为帝。”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入脑海,李孝恭浑身一震,心跳几乎停滞,血液瞬间沸腾!登基?帝位?!

可转瞬,他眉头骤然锁紧,冷冷逼问:“那皇后呢?她如何?”

黑衣人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寒意:“她,会死。”

——

大唐边陲,幽州。

这座城,已经三年无人敢踏足。

它有个名字——鬼城。

连颉利可汗,连他那横扫草原、所向披靡的大军,到了这里,也都止步不前!

当他们一路追杀李姚等人,兵临幽州城下时,竟齐齐勒马,不敢再进一步!

哪怕颉利可汗怒目圆睁,下令前进,麾下将士依旧颤栗不前,眼中满是恐惧。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三年前,正是这支汗国大军,屠尽幽州十万百姓。血流成河,冤魂不散。自那以后,每到夜深人静,城中便传来凄厉哭嚎,风中飘荡著铁蹄与断刃的回响。

传说,幽州英灵未散,三千血面铁骑,戴青铜鬼面,夜夜巡城,专斩蛮夷之首!

如今,谁还敢进?

颉利可汗冷哼一声,却不勉强。他知道,那支所谓的“幽州英灵军”,已被他重创,只剩残部苟延残喘。

既然如此,何必冒险?

于是他挥军转向,直扑渭水——真正的战场,在那里。

——

幽州城内,残垣断壁之间,鲜血浸透黄沙。

李姚靠在断墙旁,满脸血污,呼吸粗重如风箱拉扯。他猛地抬头,嘶声问道:“颉利走了?”

“走了。”身旁,夏侯惇半跪于地,右臂齐肩断裂,血染战甲,声音虚弱却坚定,“将军放心他们不敢进来。”

“不是不敢。”李姚冷笑,眼中寒芒炸裂,“是心虚!是怕!他们手上沾的血太多,走不进这座城!”

三年前,幽州十万人命,皆葬于汗国铁蹄之下。

今日,阴风阵阵,冤魂索命,他们怎敢踏入半步?

也正因如此,李姚才敢逆向而行,将残部引入此地,借鬼城之名,躲过追杀。

可代价惨烈。

三千虎豹铁骑,曾纵横北疆,所向无敌。

定州一战,毫发无损;云州解围,不过折损百余。

可这一次,面对颉利倾国而出的百万雄师,他们被打得七零八落,如今仅剩——

五百人。

五百伤痕累累、血染重铠的亡命之徒。

李姚喉咙发紧,哑声开口:“还剩多少?”

夏侯惇低头,久久不语,终是咬牙道:“五百。”

话音落下,死寂蔓延。

李姚闭上眼,声音低得几近呜咽:“是我对不住你们。”

“咚!”

夏侯惇猛然跪地,单膝砸进碎石,一字一句如刀凿出:“将军莫言此语!我等本是乱葬岗上的枯骨,是您拔我们于泥沼,赐我们姓名、战马、尊严!”

“此生既许将军,死又何惧?”

身后,五百残骑强撑身躯,一个个抬起头,眼中燃着火,喉中吼出撕裂夜空的誓言:

“愿为将军,死战到底!”

“愿为将军,死战到底!”

“愿为将军,死战到底!”

声浪冲霄,震得残墙簌簌落灰。

李姚睁开眼,眸底血丝密布,泪水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信他们。

可正因太信,才痛得彻骨。

三年前,十万幽州英灵已为他战至最后一人。

如今,又要看着这些兄弟,一个个倒下吗?

他攥紧拳头,指节爆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的力量还不够。”

“杀不了颉利。”

“要动他,必须借势——”

“朝廷之势。”

“父皇之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器。

缓缓起身,望向幽州深处那片漆黑如墨的夜。

风,卷著沙砾抽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李姚拖着一具几乎散架的躯体,一步步挪到幽州城门口。脚步沉重得仿佛踩在尸骨堆上,每一步都溅起尘烟,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孤魂。

他扑通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前。

“我回来了”

嗓音像是被火燎过的枯藤,嘶哑得不成样子。可他忽然笑了,笑得发颤,笑得疯癫:

“你们看见了吗?颉利可汗在追我——因为他怕了!大唐那位高坐龙椅的‘父亲’,他慌了!急了!恨不得亲手砍下我的头来祭旗!哈哈哈”

他猛地抬头,盯着墓碑上的名字,一字一顿:

“我让他害怕了!”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拍打在石碑上,像是天地都在呜咽。李姚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拂去碑面的尘土,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

然后,他低声道,却字字如钉:

“但你们放心他们杀不了我。”

“我还活着。”

“因为我还没替你们报仇!”

他眼底燃起幽火,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斩钉截铁:

“真相我已经挖出一角——女将军李长泱,尉迟叔叔他们和三年前那场血案无关。”

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忽而迟疑:

“还有父皇他应该也没参与吧?”

可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冷笑出声。

“我不知道三年前,他在哪儿?!”

“当幽州化作修罗场,十万百姓哀嚎著断气时,他在哪儿?!”

“呵”

“他让我镇守幽州,是信任?还是送我去死?”

最后一句出口,他整个人剧烈一震,眼眶骤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上的伤疤蜿蜒而下。

李世民,是他的生父。

哪怕他是穿越而来,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从小到大那一声声“姚儿”,那一次次揽肩教剑、月下论兵的情景早已让他真心认下了这个父亲。

可自三年前那夜起,他就明白了——

李世民不只是父亲。

更是帝王。

无情,冷酷,为江山可舍亲子,为权柄能屠忠良!

在没查清幽州血案之前,他不敢信了。

再也不敢了!

风!

猎猎狂风撕扯著残旗,吹动少年单薄的战袍。

旧太子李姚,缓缓摘下面具——那张染血的青铜鬼面,终于落地。

露出一张尚显青涩、却已淬满寒霜的脸。

三年光阴,把他从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子,锻造成一头蛰伏荒野的孤狼。

个子拔高了,轮廓锋利了,眼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东宫太子。

眼角一道斜疤,横贯眉梢,是当年颉利可汗的长矛留下的印记——那一矛差点剜出他的眼睛,也彻底剜碎了他对和平的幻想。

如今,伤口结痂成痕,心也早已结出厚厚的茧。

就算他不戴面具,那些旧日臣仆见了,或许会觉得眼熟,会心头一颤

但他们绝不敢确认——这双冰潭般的眼睛,这个浑身戾气的煞星,真是当年那个仁厚温柔的旧太子?

不,不是了。

三年血雨,洗去了天真,只余杀意滔天。

此刻,他跪在碑前,沉默良久。

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夏侯惇疾步奔来,甲胄未解,神色凝重:“殿下,颉利大军正全速压向渭水,前锋已动!”

李姚缓缓起身,声音沙哑如砂纸磨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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