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滔天巨浪(1 / 1)

一声声嘶吼,如惊雷炸裂长空,撕破沉寂的夜。

一双双赤红的眼,像是烧尽了魂魄的火,燃著不甘与悲愤。

这一刻,谁还在乎那些幽州英灵是谁?是兵是卒?有名无姓?

他们是大唐的脊梁!是挡在山河前的最后一道铁墙!

死,也要血债血偿!生,更要踏碎敌颅!

尉迟恭府邸,内室。

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人影晃动如鬼魅。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药味,混著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黑,胸膛微弱起伏,像随时会断掉的残烛。

几名太医围在一旁,手忙脚乱换药包扎,额头冷汗直淌。绷带刚缠好,又渗出猩红。

李靖站在床边,双拳紧握,眉心拧成刀刻:“到底怎么样?说个准话!”

一名太医抹了把汗,声音发颤:“尉迟老将军内外俱伤,筋骨崩裂,五脏移位我们只能暂稳伤势。”

顿了顿,他低声道:“能活下来全看天意,还有他自己愿不愿撑住。”

李靖瞳孔一缩,眼底瞬间涌上血丝。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

尉迟恭猛地呛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剧烈抽搐,手臂猛然挥起,仿佛要抓什么兵器!

他双目暴睁,眼珠通红如染血琉璃,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怒吼:

“杀——!!!”

那一瞬,他不在屋中,而在战场。

风沙扑面,战马哀鸣,身后是千军万马溃败的残影。

可下一秒,眼前景象骤变——

没有黄沙,没有烽烟。

只有昏黄烛光、焦急面孔,还有李靖和房玄龄那张熟悉的脸。

他怔住了,嗓音沙哑:“我怎么回来了?”

“你被两个人送到了长安城外。”李靖急忙上前,“禁军认出是你,立刻抬回府中。那两人放下你就走了。”

尉迟恭呼吸一滞,脑海轰然炸响。

“幽州英灵”

“是他们是他们把我送回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可他们呢?!他们还在北境拼命!在跟颉利可汗死战!!”

猛地掀开被褥,他挣扎起身,一脚踩地却腿一软跪下。

但他不管,双手撑地,抬头怒吼:“来人!备马!我要上殿面圣!”

“老夫有话,必须亲口告诉陛下!”

轰!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李靖与房玄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沉重与震动。

挥手示意,所有仆从太医退下,房门紧闭,烛火跳动如心跳。

室内只剩三人。

李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是三年前,旧太子的事?”

尉迟恭浑身一震,猛然抬头,双眼如刀刺向二人:“你们早就知道?!”

“你们——早就知道!!!”

他怒吼著扑上前,一把揪住李靖衣领,整张脸扭曲到变形:“你们知情不报!三年来装聋作哑!还配称臣吗?!”

“殿下是被人陷害的!他是冤死的!你们就这么看着大唐流血?!”

房玄龄垂首不语,指节捏得发白。

李靖却苦笑,嘴角扯出一丝惨淡弧度:“尉迟兄不是不说,而是不敢说啊。”

“没有铁证,谁敢动那幕后之人?一旦开口,就是灭族之祸!”

“你以为我们心里不痛?!”

尉迟恭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还要什么证据?!颉利可汗亲口承认了!他当着我的面说的!”

“他说,有人里应外合,借他之手杀了旧太子!”

“否则你以为——他为何不南下攻城掠地?为何放著富庶中原不要,一路狂追幽州残部?!”

“因为他怕!他怕那些人活着!怕真相曝尸于天下!!”

“他颉利可汗勾结的那个大唐人,已经动手杀人灭口了!他们的目标是幽州所有知情者——一个不留,要把三年前那桩血案彻底埋进黄土,变成一桩死案!”

越说,声音越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尉迟恭猛地从床榻上弹起,衣袍未整,赤脚踩地,牙关紧咬:“不行!我现在就进宫!我要面见陛下,把这天大的隐情掀出来,彻查到底!”

“站住!”

李靖一声低喝,身形如铁塔般横挡门前,眉头拧成刀锋,伸手将他狠狠按回。

尉迟恭双目猩红,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怒吼炸响:“药师!你什么意思?!你早知道三年前的事有鬼,却压着不报?让陛下痛了三年,蒙在鼓里,你配穿这身紫袍吗?!”

他冷笑,嘴角裂开一道寒意刺骨的弧度:“如今旧太子冤屈得雪,真相浮出水面——是有人设局陷害!你还拦我?啊?!”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莫非当年勾结突厥、欲置太子于死地的奸贼,就是你李靖——堂堂军神,背主求荣的狗东西?!”

轰!

话音落地,宛如惊雷劈中屋梁。

李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继而转为铁青,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眼中似有血光翻涌!

房玄龄急忙上前:“尉迟兄!慎言!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他妈什么时候闹脾气了?!”尉迟恭咆哮如雷,眼眶崩裂般通红,“我要的是公道!是给旧太子一个交代!你说我胡闹?那你们呢?缩头乌龟三年,算什么忠臣?!”

他环视二人,怒极反笑:“你们不敢说,嫌命太长?好!那我来说!大不了今日撞死太极殿前,也要让陛下听见这声呐喊!”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李靖终于动了。

一步踏前,袖袍无风自动,一把掐住尉迟恭脖颈,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声音沙哑如钝刀刮骨:

“你以为我们不想说?!三年前,我就嗅到了血腥味!这三年,我们没吭声,但没一天停止过查!暗线布遍幽州,密探潜入漠北,每一页账本,每一具尸骨,我都挖得干干净净!”

他逼近,眸子烧得发黑:“可你呢?尉迟恭!你这三年做了什么?喝酒耍棍,醉卧花街!你知道当年那潭水多深吗?!深到你敢掀一角,整个朝廷都会塌!”

吼声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蠢货!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冲进宫去嚷嚷?陛下会信你?还是为了你一句话,亲手斩断自己心头最亲之人?!”

“最亲之人”四字落下,如冰锥直插脊椎。

尉迟恭浑身一僵,冷汗顺着后背滑下,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李靖冷哼,目光如刀:“给他看。”

房玄龄苦笑一声,终是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油纸包裹,边角磨损,显然已被翻过千百遍。

他递过去时,手微微发抖。

尉迟恭一把夺过,急翻开来——

刹那间,呼吸停滞。

册页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都标注著时间、地点、行踪——全是三年前幽州战事爆发当日的记录!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程咬金、牛进达、萧怔忡、李孝恭

往下翻,心越来越沉——

长孙无忌!

李建成旧部、李元吉党羽

甚至连长孙皇后那日的起居注都被记下!

太子李承干、吴王李恪,连同其母——隋朝公主杨妃,也列在其中!

最后一页,笔迹微顿,却依旧写下两个字:

李渊。

当今太上皇!

尉迟恭手指颤抖,几乎拿不住册子,声音发虚:“这这是什么意思?颉利背后那人在皇宫里?就在陛下身边?!”

李靖冷冷抽回册子,合上,声如寒铁:“我不知道颉利勾结的是谁。但我清楚一件事——”

他盯着尉迟恭,一字一顿:

“三年前,杀了旧太子的人一定,是陛下最信任的那个人。”

说完,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眸底一片猩红。

“至于是谁你自己想。”

自己想?!

尉迟恭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他站在原地,如坠冰窟,嘴唇哆嗦著,喃喃道:“我原以为是长孙无忌那老匹夫”

“我也怀疑过他。”李靖冷笑,眼神锋利如刃,“我盯了他整整三年,每一步都设防,每一言都试探。”

“但他一个人,掀不起这场滔天巨浪。”

“他顶多是个棋子,被人牵着走的傀儡。”

“真正藏在幕后那只手,才是一切的根源。”

尉迟恭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颅骨。

他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看不见的脸,正躲在龙椅之后,披着忠诚的皮,笑着看他们互相撕咬。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看透——

李靖和房玄龄那层不敢撕开的遮羞布,究竟是什么!

太狠了!

真正的幕后操盘手,竟藏在李世民最信任的人身边!

他们怎么敢说?又能怎么说?

先不提那人是不是亲手葬送了旧太子的性命

可现在呢?

旧太子早已身死,而那个躲在暗处的黑手,却还活得好好的!

陛下会为了一个死人,去翻查自己枕边人的底细吗?

没人知道。

更可怕的是——

一边是尘归尘、土归土的亡者,一边是权倾朝野、活生生的存在。

若让李世民选他会保谁?

谁也不敢赌。

尉迟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那现在怎么办?!”

“就这么压着?三年前那桩血案,就这么烂在肚子里?!”

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几乎要咬碎了:“你们懂不懂?那些幽州英灵,还在拼死厮杀!没有他们,我早就死在荒漠里了!”

“他们背负的不只是旧太子的冤屈,更是十万忠魂的血债!他们要的是清白,是公道!”

“这事,就能这么算了?!”

他吼出最后一句,喉头一甜,眼角都裂开了血丝。

不甘!怒火焚心!

李靖沉默如铁。

就在气氛沉到谷底时,房玄龄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还有条路。”

尉迟恭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道光:“什么办法?快说!”

房玄龄目光如炬,盯着他问:“尉迟兄,你可清楚,那帮幽州英灵,到底是谁?”

尉迟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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